“唔,”阮柔取出,随意划了一道,出乎意料,竟然是嫣红中带着一丝紫,说怪确实恰当,可那抹流光的紫又叫人心痒痒,若是喜欢的人,定是喜欢极了。
她有些纠结,这款胭脂明显属于做不做都可,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制一批出来。
“先调五十份出来吧,看有没有客人喜欢再说。”
黄娘子得了命令,总算安心,五十份,自己应当没有太看走眼。
随着阮柔的归来,整个阮氏胭脂铺都高效运转起来,查账的查账,研制的研制,总之,各有各的忙活。
而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阮柔终于有空跑陈家一趟。
结果,等见到阮元娘,才知道,原来阮母直接搬来了省城,而原因则是因为阮元娘有孕了。
彼时,阮父不在,阮母收到消息,心急之下,自己直接带人过来看顾,本来只准备住上几日,结果,见阮父始终不回,阮母便顺理成章在省城留下。
更让人苦笑不得的是,因着阮父从京都回来,因为自觉丢人,压根没在省城修整,而是直接回了白台镇,估计回到阮宅才知晓阮母不在家。
“那娘亲现在是个什么想法?”阮柔问,对方既然提起,定然是有争议。
阮元娘没好意思说,娘亲在省城住得太过顺心,以至于不想回去,为了面子,她还是遮掩一二,“娘亲也是担心我,想在省城候着我生产。”
阮柔一估摸,女子十月怀胎,也就是说,阮母最少还得在省城待上七八个月,若伺候完月子,周期只会更长,她忍不住唏嘘,“她能放得下阮家那一大摊子?”
不提阮母别的,作为阮家当家主母,阮母心性强韧,在内操持内宅事务、在外与人往来交际,皆尽到阮夫人的本分,力求不让人说项,外人唯一能指摘的,也不过没给阮家生下一个嫡子。
很难想象,这样性格的人,竟然能放下过往几十年奋斗的贤良夫人目标。
阮元娘闻言,眼神有些复杂看向妹妹,“絮娘,娘亲或许是受了你的影响。”
阮柔连忙摇头,“我可不敢担这个罪名,纯粹娘亲自己想开了吧。”
阮元娘见此,不再多说缘由,而是讲起目前的为难。
“爹前两天来了,让娘回去,娘不愿意,两人吵了一架,现在都憋着气呢。”
阮柔稀奇了,“爹让娘回去干嘛?”
“当然是主持中馈啊。”阮元娘利索当然道,“家中没了当家主母,很多事情办起来都不大方便。”
她无所谓,“后院不是有好几个姨娘,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够用了。”
“那到底是姨娘。”阮元娘语气带着不屑,大概是身为嫡女的骄傲。
然而阮柔却搞不懂她的想法,听起来完全自相矛盾,“那你到底是希望娘留下,还是希望她回去?”
“唔。”阮元娘顿时结巴起来,她确实有些纠结,一方面,第一次有孕难免心中忐忑,当然希望阮母留下,另一方面,阮母说是为了自己,已经招致了阮父的嫌隙,若陈家知道,会不会也有意见?
总的来说,内心深处希望留下,可又顾忌重重。
阮柔看出来了,放在寻常她懒得开解,如今看在人怀有身孕的份上,才耐心开解几句,“你且安心,娘亲想要留在省城,其实未必都是为了你。”
她眼神颇有深意,看得阮元娘有些不自在,“你的意思是?”
“有没有可能,娘亲留在省城就是为了图清静呢,她为操劳一辈子,如今你已经出嫁,我也立女户单独出来,她留在阮家还有什么念想?”
“啊?”阮元娘显然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呆愣愣看过来,显然脑子转不动了。
“你可以观察下,娘亲在省城是不是比在阮宅开心轻松很多。”阮柔提点。
阮元娘仔细回忆了下,貌似还真是,“你说的没错,娘以前总是闷闷不乐,可自从来到省城,眉头渐渐舒展,笑得也比以前多了。”
“那结果很显然了。”
虽然有些惊讶,可阮元娘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有些怜惜,“娘的一生太苦了,我只希望她以后开开心心。”
阮柔无可无不可,劝了一句,“若爹再闹,你就喊我,我来跟他说。”
“嗯。”
结果,前脚阮元娘才应,另一边,立马就有下人来报,一脸为难。
“小姐,夫人那边的小草来报,说是老爷又闹腾了。”
阮元娘只觉得头隐隐抽痛,肚子也坠坠,又气又急,顾不得想太多,连忙安排,“等少爷回来,跟她说一声我回阮宅了,絮娘,你跟我一道。”
两姐妹同行,见她实在着急,阮柔只得劝慰,“别担心,顶多吵几句,爹做不了什么。”
旁的不说,阮父起码识时务,便是看在陈家份上,也不至于对阮母做什么,至于争吵不可避免。
不多时,来到阮宅,下人们皆战战兢兢,不敢冒头,只仔细听着正院的动静。
两人径直进去,只见正厅内,阮父阮母各坐一边,正生着闷气。
阮柔恍若不觉,笑着招呼,“爹娘,原来你们都在啊,一家难得相聚,我去酒楼定一桌。”
阮父瞥了她一眼,心知精明的女儿定然知晓其中纠葛,却故作不知,着实可恨。
他直接揭穿,“元娘,絮娘,你们娘亲要留在省城,这可如何是好,我也不是不让她来,可家中一大摊子,总得有个人才行。”
阮母气哼哼,竟是跟阮柔一样的话语,“后院那么多姨娘,你拎一个出来不就行了。”
阮父一噎,“都说了多少次了,她们只是姨娘,哪里能代表我阮家出面。”
阮元娘劝完这个劝那个,却压根没什么用处,急得原地团团转。
阮柔却是直接代两人做下决定,“娘亲想留在省城,那日常家中事务就交由几个姨娘,若有重要的场合需要娘亲出面,再回去不迟。”
一下子将阮父的理由堵住,但要堵人嘴,光是几句话可不够,她看向阮母,耳语几句,示意她再让一步。
阮母想了想,让出自己在镇上的一处铺子,她嫁入阮家后置办的,原想留着百年后给女儿的,如今两个女儿各有前程,舍了也就舍了。
阮父得了利益,方才那些纠结顿时消失,只余满心的欢喜,他有几个庶子,如今一大把年纪辛苦操劳也是为了他们打算,多一个铺子,日后庶子分家出去日子也好过,自是再高兴不过。
同时内心隐有埋怨,好在几个儿子都喊阮母一声母亲,何以一点产业不给,如今还闹着住在外面。
心内埋怨翻腾,但看在铺子的份上,还是可以忍的,话不投机半句多,阮母顽固不化,两个女儿明显跟她站在一边,他这个爹只有被嫌弃的份,所以就不留下来碍眼了。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是着急回去接手铺子,以免阮母后悔。
临走前,他还不忘仔细叮嘱大女儿几句,“元娘,你腹中是陈家的血脉,定要好心照顾,有什么缺的,找你娘就是,她就是留下照顾你的,不用嫌麻烦。”
第267章 阮父离开,正厅只余母女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的一起笑出声来。……
阮父离开,正厅只余母女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的一起笑出声来。
阮柔触及阮母的目光,略微尴尬,连忙挪开视线。
当晚,三人一起用了晚饭,然后留在阮宅住了一晚,第二日方才离开。
此后阮母便彻底在省城常驻了下来,说是来照看女儿,但大多时候她并不会直接去陈府,只是偶尔去一趟送些补品、问问大夫女儿的情况。
更多的,她时常在省城闲逛,酒楼、茶亭、戏院乃至省城外的桃花林,处处布满了她的足迹。
间或阮柔回去看一看,便能见到人在院子里做绣活、描红作画,好不快哉。
八个月时间一闪而过,阮元娘肚中孩子瓜熟蒂落,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幸而陈家并不着急男孙,对这个唯一的孙女也算疼爱有加。
阮柔和阮母上门探望之时,只见陈二夫人欢喜抱着小囡囡,一副神清气爽,有孙女万事足的模样。
阮母心神一震,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幕。
彼时,她刚刚拼命挣扎生下双胎女儿,却在睁眼那一刻,骤然得知因为生产艰难,再难有孕。
哪怕时过近二十年,她仍旧记得当时身旁灼热且带有谴责的视线,她的婆婆、丈夫、乃至自己的爹娘,俱是一副失望模样,好似她生下两个女儿是天大的罪过。
年轻的她毫无所觉,便真的理所当然认定是自己的错,而后,更是将那份难言的焦虑以及懊悔尽数施加在了后出生、瘦巴巴一团的小女儿身上。
每当有人提及自己不能生育、每当看见阮父与后院姨娘妾氏以及庶子一家和乐,她心中那股火就越烧越旺,连带着灼烫身边的人。
时至今日,沉浸在自责与懊悔中二十年,一叶障目的她才终于脑子清醒过来,看清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