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的颠簸实在折磨人,刚出了村子,阮柔就觉得头晕乎乎得不成样子。
靠在角落,她闭上眼,尽力祛除震荡带来的眩晕,不知不觉,她迷迷糊糊似是睡过去,等被人摇醒,人已经到了县里、
“恬恬,醒醒。”阮大力从前面驾驶座轻巧地跳下来,担忧地看向她。
阮柔似醒非醒,怔愣了好一会,方才醒神,“哥,我没事,咱们走吧。”
这种拖拉机开不进县里细小的街道,只能暂时放在原地,好在有专门的人保管,不至于担心车子丢了。
“嗯。”阮大力提过妹妹的行李,两人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等到杜表姐家,不过才上午十点,时间还早,不过阮柔此时已经无力去做最后的复习冲刺,勉强寒暄过一阵,就被安置到了床铺,阖眼昏睡过去。
“姐,恬恬她这几天麻烦你了。”阮大力挠着脑袋,对上这位不大熟悉的城里表姐,他显然有些拘谨。
“没事儿,恬恬是个好孩子,又是高考这么大的事,能帮上忙我很高兴。”杜表姐不是客气话,而是真心如此认为,几近没有娘家的她,很乐于维护一些良好的亲戚关系,当然,对方也没有厚脸皮让自己白白帮忙也是重要的一点。
看向对方提过来的粮食和一匹布料,她嘴角路露出善意的微笑,尽管他们不缺这一点东西。
再三表示了感谢,阮大力再是担心,依旧在对方热情留饭时坚决离开。
人总得有点脸色,如今粮食紧张,不拘城里还是乡下,口粮都得抠搜着过,送妹妹来是没有办法,他就不留在这里招人嫌了。
离开杜家,阮大力还是不大放心,他想了想,去供销社称了十颗大白兔奶糖,花了身上仅剩的钱票。
摊下来,一颗奶糖就得几分钱,可真金贵,鼻边飘荡着奶糖的浓郁奶香,阮大力吸了吸鼻子,狠狠心揣进兜里。
正是中午,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声,他取出阮母早上预备好的干粮,一张白面饼子,吭哧吃得香甜。
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餐,时间仍有点早,左右无事,他溜达着到了招待所。
此时的招待所早已人满为患,他到的时候,知青和那两个乡下人正坐在一楼的打听,面色焦躁,不甚愉悦。
“怎么了这是?”想起老爹的身份,阮大力还是主动上前询问。
“大力哥。“梁书生起身,为难道,“招待所房子不大够。”
“不大够?”阮大力纳罕,“有那么多人吗?”
“可不是,我才知道,原来整座县里有这么多的知青。”语气隐隐有埋怨,显然是觉得知青占用了他们的位置。
阮大力回想了下,一般一个村子里基本就七八个知青,最多也就十来个,平常不觉得有什么,可十几个村子凑到一起,立马看出知青的数量之多。
不过嘛,这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庆幸爸妈聪明,将妹妹送到了杜表姐家的同时,不免安慰几句,“也就这几天,挤一挤就是了。”
梁书生却很难接受这番劝慰。
的确,招待所房子不少,挤一挤总能住下,可重点也就在挤一挤。
要知道,他们可是都要参加高考的,要是晚上休息不好,影响白天的高考,那就亏大了。
“不行,我得想办法找一户人家借住。”梁书生嘀咕着,急匆匆往外走,阮大力想拦都没拦住。
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身后有人说道,“大力哥,由他去吧。”
“你不担心嘛?”见是村里另一个来参加高考的钱洪宇,他奇怪问,“你不担心吗?”
“我?”钱洪宇自嘲,“我就是来凑个数,考给我家里人看看,压根没想过考上大学,就不费那个劲了。”
阮大力恍然,又去安慰了几个知青一番,得到一连串的唉声叹气,眼见就要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他连忙脚下抹油溜了。
天可怜见,他在县里可不认识什么人,去哪里给他们找人家借住。
这年头,不是真熟悉且信任的人,可不敢让人住到家里去,否则丢了少了什么都是说不清的事。
离了招待所,估摸着杜家吃过午饭,他这才再次上门。
“姐。”他不好意思笑笑,“恬恬不舒服,我不大放心,过来看看,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今天正好轮休,一天都闲着,不碍事。”杜表姐倒了杯水问,“吃过了吗,要我说,你刚才就应该留下来,再缺也不缺你这一口。”
杜表姐见他做事如此周到,对待妹妹也诚心,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只有嫁人了,才知道有个靠谱的娘家有多么重要,起码跟夫家人吵架了,还能有个地方去,如她娘家那般,真要回去了,只有往外推的,哪里还能指望给自己撑腰。
阮大力憨憨笑笑,不应话,掏出买的奶糖,“姐,我买了几颗奶糖,你给孩子分点儿。”
杜表姐见只有十颗,心下了然,又是叹息,又是赞赏,城里还好,只要有城镇户口总能领一份口粮,不算吃白饭,乡下的女孩子就可怜了,如阮家这般愿意花大钱供女儿高考的,即便县里也不多见。
“我家那个最近牙口不好,可吃不得糖,你给恬恬吃就行。”
阮大力没依,愣是分了五颗出去,将剩下的放在妹妹床头,这才真的离开。
第185章 阮柔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醒来时神清气爽,坐拖拉机带来的眩晕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尽
阮柔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醒来时神清气爽,坐拖拉机带来的眩晕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得不行,脑子也前所未有地清明。
起身下床,整理床铺时,她第一时间发现了五颗糖块。
开始还想着莫不是杜表姐给的,可随即想到没必要趁着她睡着时放床上,这才推测出大概是阮大哥给买的。
心中熨帖,心情更是好上几分,阮家人对自己的好,她都记着,日后总有机会报答。
出来房间,厨房里的炒菜声立马映入耳帘。
不得不说,杜表姐家这套房子是真不错,三室一厅,另外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供一家三口哪怕四口住都绰绰有余。
“杜表姐。”
“哟,起来了啊,饿了吗,中午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等等,马上晚饭就好。”
“没事,还不饿。”阮柔感受着即将汩汩作响的肚子,不由得期待起来。
饭菜还没好,杜表姐夫和孩子先回来了。
早前在这里住过一个月,早已熟识,阮柔跟他们打过招呼,再三感谢,随后跟表姐夫聊着天。
主题还是在明天即将到来的高考,对方很是欣慰,不停叮嘱她这几天好好考试,其他什么都不用管,阮柔自然欣然应诺。
不一会,晚饭上桌,阮柔快速吃完,急急回了房间,趁最后的时间对几门科目进行最后的复习。
这一晚上,杜表姐一家没人再打扰她,几乎将所有书本都翻过了一遍,重新在脑中构架了知识体系,日上三更,实在撑不住,她才躺倒,酣睡过去。
第二天,无需人招呼,她自己就起身,洗漱穿衣。
今天是高考正式开考的日子,尽管先前期待了很久,但等这一天真的到来,阮柔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使命感。
走上高考这条独木桥,对如今的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说对于乡下的阮家,就是说面对方凯这般的高高在上者,唯有考上大学才能改变局势。
当然,这样的局势,若是再积攒两年,等日后放开走商路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可一来,她这个世界的身份无权无势,从头开始走起,必定会艰难万分,二来,考上大学,步入特定的阶层、接触更宽广的视野无疑是一件更好的选择。
所以,还是高考更适合自己。
思绪短暂的飘散了会儿,等吃过早饭,阮柔连续检查了三次需要携带的东西,这才出门离开。
借住在别人家,考点的距离并不远,当然无人护送,她就这么安安静静,一个人径直走着,直至来到一处高中。
时间还早,学校门前早已挤满了前来参加考试的学生,但大门紧闭,不过有一只大喇叭不断播报着提示。
九点开考,学校提前半个小时开门准备,而现在才八点过十分,显然还有一段不断的时间。
有来得早的,早已寻了一个地方临时抱佛脚,阮柔见状,同样寻了个有阳光照射的角落,在不甚温暖的冬日里,最后一次默念考前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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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们请注意,考点在八点三十分钟准时开启,请提前到场的考生们做好准备,携带准考证、文具进场。”
开门前五分钟,播报一共提醒了三遍,几乎周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集中到大门处,自发自觉排队准备入场。
不出意外,阮柔看到了方凯等一众知青团体。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有些意动,脚下已经转向,最后却终究没有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