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湛青连忙告罪,“是我连累你了。”此不过夫妻俩间的闲话。
等柳婆子离开,另一边,五丫期期艾艾上前,忐忑说出另一件事。
“爹娘,你们走后,阿宇被外家接了去。”
柳湛青眉头皱的死紧,阿宇的外家,也即他的前岳丈李家,当年与柳婆子经常在柳家当面锣对面鼓的人物,如柳婆子一般,在他续娶后,甚少登门,如今也不知作何。
“什么时候接去的,你没拦着点码?”
五丫讷讷说不出话,对方是阿宇的外家,阿宇亲近的很,她一个外来的,哪里有能耐阻拦。
当下,阮柔也不高兴了,“阿宇在外家能有什么事,好吃好喝都来不及呢,你急什么。况且,五丫一个小孩子家家,哪里懂得许多,喊一个伙计来问问就是了。”
说着将五丫揽到跟前,示意五丫不用在意。
柳湛青这才反应自己失态,对着五丫歉意一笑,随后唤来店中伙计问及始末。
一问才知道,当天两人前脚出门,后脚李家得了消息,直接从学堂将人接走,只往铺子里递了个消息。
铺子里伙计有认识的知道是李家人,阿宇也没丝毫不乐意,遂没多管,更别提五丫小小一个。
弄清楚后,柳湛青脸色涨得通红,若说李家抱着什么好心思,那肯定没有,否则,李家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他还能阻止儿子跟外家亲近不成。
只不知这几天,他们会跟阿宇说些什么,阿宇又会不会被移了性情。
第97章 很快,阮柔目送柳湛青匆匆而去,前往李家接阿宇回来。 她面色如常,底下的伙计们瞧不出她怠
很快,阮柔目送柳湛青匆匆而去,前往李家接阿宇回来。
她面色如常,底下的伙计们瞧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个个战战兢兢,干起活来勤快更甚往常。
事实上,阮柔其实并不关心柳宇的状况,说到底她只是一个继母,即使有母亲之责,日常照顾她并不躲懒,可不代表她需要跟其外家柳家对上,这些麻烦事,还是让柳湛青自己发愁去吧。
手中牵着五丫,阮柔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耐心细致问起今日跟小姐妹玩耍的事情来。
五丫兴致勃勃,尤其提及自己手头刚做完的粗浅绣活,更是兴奋。
“娘,”五丫有些羞涩,“这个帕子送给你,等以后我的手艺练好了,会做出更好的。”
凝视着手中的一方小帕子,以阮柔的目光,其实很难说这是一份很好的绣活,可它是五丫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第一份成品,意义便不一样。
“嗯,五丫真棒。”她先是鼓励了一番,这孩子在田家被忽视打压惯了,须得时常鼓励,性子才能大方起来。
察觉五丫的心思,阮柔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五丫,你喜欢做绣活吗?”
“喜欢。”五丫毫不迟疑,她喜欢做绣活时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只要专心致志,就可以完成一件事。
“那娘给你找一位绣娘,专门教你做绣活的,好不好?”
半晌没有回应,阮柔低头,就见五丫面上纠结的申请,知道她又是犯了老毛病,阮柔也不多劝,转而说道,“要是学出师了,那做绣活赚的钱,说不定比我们开铺子赚的还多呢。”
五丫顿时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可不是。”阮柔也没骗她,却是有绣娘一副绣品就能赚几百两银子,却不是一般人能学到的,但当下,镇上的绣娘于五丫而言,足够用了。
“那娘,我会好好学的。”
“嗯,我这几天去问问,看有哪位绣娘收学徒的。”
阮柔一开始陷入误区,总是想着送五丫去读书认字,才是正经,可一来,镇上能供女子进学的地方本就少,强求不得,二来,五丫今年其实已经十一岁,虽说什么时候读书都不迟,可想要多出多大的成果来,却是不大可能。
如此,倒不如从现实出发,读书还是继续读,但同时,学一门手艺同样是不错的选择。
时下女子身份卑微,唯有一技之长,足以养活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阮柔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因着家中的包子铺往来客人众多,她与镇上很多人家都熟悉,遂去找了布庄的佟掌柜,说笑几句,对方推荐了镇上几个手艺不错的老绣娘。
第一个是佟掌柜的娘家嫂子,也是打小跟着老绣娘一针一线学出来的,如今有一门不错的好手艺,不过懂的花样并不是很多,只能算中规中矩。
第二个是镇上的一位经年老绣娘,姓孙,如今已经四十多,眼睛花白,靠着年轻时挣下的银钱,再加上手头下的几个小学徒,如今一家子过的也不错。
孙绣娘听说是曾经去府城学过手艺的,绣活极其好,性子也和善,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学徒异常严苛,照着自己曾经在府城学艺的经历来,很多人家将女儿孙女送去,撑不了几天就哭着喊着回家。
第三位身份有些特殊,是镇上霍秀才家的娘子,听说也是一位老秀才的女儿,霍秀才从七八岁上家中供养读书,后来十七八岁成婚后依旧只是个童生,大哥大嫂闹着分了家,全靠霍娘子一手绣活才顺利考上秀才。
霍娘子最大的优点是她作为秀才家的女儿和娘子,于读书上有几分见识,做出来的绣活也十分新鲜灵动,一向能卖出个好价钱。
几乎不需要太多犹豫,阮柔就将目标定在了霍娘子身上,只是,霍秀才如今家境不错,这份拜师礼恐怕不便宜。
买下一匹色彩明丽的布料,阮柔在佟掌柜的喜笑颜开间离开。
再次回来,柳湛青、阿宇以及五丫都在客厅,气氛肉眼可见的尴尬。
阿宇方才受了亲爹一份训斥,正是满心不甘的时候,见到后娘高兴买了布料归来,更不是滋味。
“哼。”他撇过头,努力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阮柔用眼神问柳湛青,“这是怎么了?”
柳湛青重重咳嗽一声,“阿宇!”
阿宇顿时蔫了,垂头耷脑,不去搭理任何人。
五丫见状,动作极轻的靠近,安抚拍拍他的背,阿宇开始仿佛有些气闷,可对上对方懵懂无辜的眼神,那股子气也没了。
“五丫姐。”他唤道,想起五丫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愈发愧疚。
两个孩子的和好直接改善了屋内的气氛,阮柔这才有空闲问起事情的详细经过。
“可是李家说什么了?”
“跟族婶一样。”
阮柔不屑挑眉,那就是同样想要送人进铺子里,乃至打着做一个分店掌柜的心思。
“你怎么说?”
“我当然拒绝了。”柳湛青受到怀疑,当即出声,“铺子是咱们辛苦挣来的,谁也插不了手。”
“那阿宇呢?”
“他,被哄两句就跟应声虫似的,谁对他好都弄不明白,读书也不知道读了什么。”
“噗嗤。”阮柔顿时笑开怀,六七岁的孩子,方才读了半年书,能指望他懂得什么。
柳湛青态度却没那么轻松,“他还小,可却不能什么都听信,否则日后,李家倒成了他最亲的。”任谁养了儿女,也不希望他们跟外人比自己还亲。
阿宇的事情不急于一时,阮柔遂又将自己想给五丫找一个绣娘师傅的事说了。
柳湛青看看一旁跟弟弟玩耍的五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总叫人心疼。
“学门手艺也好,你有人选了吗?”
“我想送到霍家秀才娘子那边去。”阮柔也没瞒着,“她手艺好不说,做绣活免不了沾点书画,我看最适合五丫。”
“嗯,那明天请人去探探口风。”
两件事了了,家中再次回归宁静。
柳家的小矛盾很快结束,李家那边却是焦心等待。
李婆子忧心忡忡,“当家的,你说这能行吗?”
李老头摇摇头,表示说不好,柳湛青再娶后,又看了薛神医,整个人性子硬起来,没以往那么好忽悠了。
接外孙回来是儿子儿媳撺掇的,她跟当家的商量过后,也同意了,想着柳家的便宜总不能叫个后来的占了去。
可等真将人接来,她左问右问,得到了竟然都是那个女人对他还不错的回复,那叫一个失望。
“阿宇,你跟阿婆说实话,那个女人真的没有苛待你。”
阿宇从零嘴中抬起茫然的双眼,“没啊。”
李婆子那一瞬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庆幸外孙没吃苦受罪,失望自己没了发作的由头。
但到底是一件好事,李婆子按捺下复杂的心绪,压低声音问道,“阿宇,你们家里的钱现在由谁管。”
“阿娘。”
李婆子顿时心神一震,似是终于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忍不住跟一家子喃喃,“我就知道,娶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如今这家都叫她当了,以后还有咱们阿宇什么事。”
“就是,娘,依我说,柳家现在两家铺子,怎么说,咱们都得给阿宇留下一家,不然以后可不好说。”李家大儿媳见状忙上眼药,“可怜阿宇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