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留意到,金家其实还是有不少年轻漂亮的丫头的,只是金嘉树不许让她们进入内院服侍,尤其不许她们到自己跟前来罢了。但这些丫头未必个个都甘心,眼下她们只是在外院侍候,可等到海棠嫁给金嘉树,金家有了当家主母,内宅必定要进丫头的,到时候这些野心勃勃的漂亮丫头还不趁机作妖么?!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男女仆妇,看着好像十分积极忙活,其实没干什么实事,有偷奸耍滑的嫌疑。
李妈妈虽然到海家的时间不长,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正院上房执勤,亲眼看着马氏与心腹崔婶是如何处理家中庶务的,还跟着学了不少管理下人的诀窍,因此,她很容易就能辨认出,金家哪些下人在装模作样地偷懒,又有哪些人是忠于职守,肯沉默干活的。
她发现在金家,下人偷懒的比例也未免太高了些,有些人甚至胆子大到当着主人金嘉树及其友人的面,就敢偷偷做小动作。这分明就是仗着金姑爷脾气好,会宽待下人,而能管得着他们的麻尚仪要求又不在金家坐镇。
金姑爷可是当朝太后娘娘的亲外甥,认识许多皇亲国戚,今日还有那么多王公权贵上门道贺。他这样的身份,金家的下人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对上家世仅是五品官孙女的自家姑娘,那些下人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李妈妈想想都觉得背后出了冷汗:“姑娘,这事儿您千万得提防!金家的下人只是看着老实罢了,背地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您可千万稳住了,别轻易叫人忽悠住!”
海棠眨了眨眼,笑道:“妈妈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早前金大哥就跟我提过,麻嬷嬷也会提醒我的。”
金家如今的下人,除去金嘉树从长安带来的卢家母子以外,剩下的不是御赐大宅附带的侍从,就是许太后从皇庄上拨过来的。后者难免会有心气过高的毛病,早前不把金嘉树这个新主人放在眼里,叫金嘉树请出麻尚仪整顿一番,几个最先跳出来的刺头都被清理了,不是退还内府,就是送去了田庄干活。因此,眼下还留在金家宅子里服侍的,都是老实听话的人——至少他们表现出来的人设是老实听话的。
海棠对这些人并不担心,能叫麻尚仪梳理一顿,还能平平安安留下来干活的,至少不是狂妄自大的蠢人。他们没有任何依仗,又怎么可能公然与新主人作对呢?只要他们面上守规矩,就算心里有些花花肠子,海棠也有法子对付。
就算有许多漂亮丫头存了爬床的心又如何?她在内院里不一定要用她们,也不可能给她们钻空子的机会。
香草那边又提供了另一个消息:“邱百胜与墩子在外院跟金家的男仆们接触,有个茶房管事的,跑来寻邱百胜套话,好像有巴结讨好咱们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等姑娘嫁过去了,他们愿意为姑娘效忠呢!”都做到管事了,居然还对未来主母陪房的跑腿小厮如此殷勤客气,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吧?
海棠闻言挑了挑眉:“茶房管事?我记得李管家早前就是茶房管事吧?”
李妈妈忙道:“正是。李管家本是茶房管事,叫麻嬷嬷挑上来做了大管家。原本的大管家去了田庄上,他儿子留在宅子里,顶上了茶房管事的位置。”这同样是她在金家大宅里打听到的消息。她瞧见有人拉着小儿子说话,面露疑惑,便马上有人告诉她那人是谁了。很显然,有心要向未来主母的陪嫁仆从们献殷勤的,并不仅仅是那茶房管事一人而已。
海棠听了,低头想了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金家前任大管家肯定是犯了金嘉树的忌讳,有可能是看不起新主人,又或是疏忽职守之类的,被麻尚仪踢走了。他肯定不能甘心,如今自己回不来,就授意儿子去向即将进门的新主母示好。只要能获得海棠这位新主母的赏识,他就能越过太皇太后的心腹麻尚仪,重新回到金家大管家的位置上。
算盘打得挺精的,可海棠为什么要遂了他的意呢?
他不是看不起金嘉树吗?不是不肯好好干活吗?那就老老实实受惩罚去吧,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海棠敬重麻尚仪,可没打算打她老人家的脸,把她赶出去的人重新召回来,自信地觉得自己能比麻尚仪更能管好人——那位前任大管家又不是什么世间罕见的人才,她犯得上费这个事吗?
若她嫁进金家后,那茶房管事还是这么不知趣,那索性就与他老子团圆去吧!她手下不缺他一个人使唤。
拿定了主意后,海棠便继续镇定地对李妈妈与香草道:“行了,这事儿我会记着的,不会轻易被那些人哄了去。麻嬷嬷会把人换掉,自有她老人家的道理。我没必要自找麻烦,将如今做得好好的李管家给换下来。”
李妈妈笑道:“姑娘一向能干,小的们自然不必担心。只是那李管家也有不足之处,倘若哪天您不能容忍他了,好歹也该知道什么人可靠,能接他的位置。”
海棠眨了眨眼:“李管家有什么不足之处?”
李妈妈压低了声音:“小的也不知道,只是有人悄悄告诉小的,说是李管家为人死板,把家里管得很严。金姑爷想要吃什么、穿什么,他都要做主。金姑爷想将书房里的家具换个位置,他也不肯,说是规矩如此。金姑爷不与他计较,也就罢了,可他一直有这个毛病,就怕早晚有一日会惹恼了金姑爷,连姑娘也忍不下去。”
原来如此。
海棠想起了金嘉树从前抱怨的,在金家大宅里连屋子怎么布置,他都做不了主的话,倒也能理解他为何会为了自己特地照着他长安旧居的格局布置书斋而欢喜了。金家大宅虽然华丽,他却有许多事做不了主,相比之下,别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俱是依据他的心意而来,更象是他梦想中的家。怪不得他会那么心急着想将别院布置好,好在新婚后就带着海棠搬过去住呢!
“我知道了。”海棠冲着李妈妈与香草笑了笑,“金家的这些隐患,我已心里有数。等我去了金家,自有法子解决这些问题。你们只要帮我多多留意各方面的消息就好。”
第1148章 出嫁
虽然金家平静的表面下,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患,将来很可能会给新进门的女主人带来烦恼,但海棠对此并不担心。
她嫁给金嘉树后,会拥有比如今更多的行动自由,但也不可能成天往外跑,还是要将那个家打理好,为金嘉树的学业做好后勤工作,才能利用闲暇时间来寻点乐子的。
到时候,管家理事就是她的“正业”,她总要做点什么事来打发时间的。倘若金家下人太过乖顺服贴,一点儿都不给她惹事,那日子也太过无趣了吧?
现如今,金嘉树无心理会家中庶务,专心学业和娶妻;麻尚仪草草整顿过金家内务后便搬回吉园居住,并不打算在金家的琐事上花太多精力。他们给海棠留下了一点小麻烦,但等海棠将这点小麻烦都解决掉之后,心里必定会有不小的成就感吧?
海棠想到这里,便立时精神振作起来了,对婚后即将面临的新挑战,充满了兴趣。
四月底,天气渐热,但早晚还有几分凉意,距离最炎热的盛夏还有一段时间,海棠先迎来了自己的婚礼。
婚礼当日,她一大早就起来了。这时候天才微微亮,李妈妈与香草已经准备好温水,侍候她梳洗净面。
海家全宅都点起了灯,一片灯火通明。马氏在正院指挥着婆子媳妇们布置桌椅,预备迎接前来贺喜的宾客。海西崖则被义子和两个孙子请到前院去了,他们要商量拦门时要出些什么难题来考验新郎官,不能让金嘉树太容易将自家的掌上明珠给娶走了。
小石头兴致勃勃地出了个馊主意:“让嘉树哥舞一套剑法吧?他从前在长安时跟着大姐学过的,只是隔了这么久,怕是已经忘光了!他要是舞不出来,就是对大姐不上心,咱们得狠狠罚他!”
海礁听得大喜:“不错,这是个好法子,就这么办!”
海长安忍不住拍了自家儿子后脑勺一掌:“别添乱!”又劝海礁,“小金是个读书人,从前在咱们家习武时,就几乎是垫底的那一个。他去年又大病过一场,如今就算休养好了,也没法跟从前相比。倘若他能舞出剑法来,也就罢了,万一不能呢?难不成你还真的不让他把棠棠娶走了?误了吉时就麻烦了!”
海礁心里老大不情愿,但想到自家小妹,还是松了口:“罢了,只要他能舞得起剑,能耍上几招剑法,把这一关混过去就行了,倒也不必强求他将整套剑法舞全。今儿家里要来许多客人,叫人知道咱们海家的孙女婿如此无用,咱们脸上也无光。”
一场小风波就此消弥。海西崖在旁抚须微笑:“甚好,甚好。只是咱们海家不仅仅是军户人家,自我这个祖父起,家里人便代代熟读诗书,也该想出几个读书人的难题来考验小金,好叫人知道我们海家是诗礼传家,不是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