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迅速将话题转入具体的操作程序,一直在旁静静倾听的海棠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索性悄悄起身离开,去寻海宝珠说话了。
海宝珠原本就在前厅陪母亲与马氏、海棠聊天,因着马氏提起了乔复和她的婚事,她一时害羞,才会躲回自己屋里去了,可她又惦记着乔复的消息,便一直扒在闺房门边侧耳细听,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方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梳妆台前坐下。
海棠来时,她正静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丫头提醒她,她才慌慌张张、满面通红地起身与海棠见礼。
海棠笑着扶起她,把人拉到炕边坐下,打发了丫头,便压低声音问:“宝珠姐姐方才都听到了吧?你对这门亲事可满意?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海宝珠双颊飞红,双手绞着帕子,说话跟蚊子声似的:“满意的……我没有别的想法……”
海棠见状,忍住笑意,再问:“我阿奶后来说的那些,姐姐也都听见了吧?他家早年被没入官中的产业不一定能收得回来,就算能收回来,也不过是一座旧宅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若嫁过去了,恐怕是要跟着吃苦的。”
“我不在乎的……”海宝珠头垂得更低了些,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子上了,“他那样的人……那等才貌,那等气度,那等家世……若不是不幸遭了难,我断不可能高攀得上。如今他已是否极泰来,未来前程一片坦途了,却没有嫌弃我的意思,愿意请大媒来求娶我,我夙愿得偿,心中欢喜至极,此生再无所求了!”
姑娘,你倒也不必把自己贬得这么低,又将乔复抬得这么高。出身家世什么的……那都是虚的!乔复出生时,乔家早就落魄了,他父母虽得外祖庇护,却只是官奴身份;而姑娘你好歹是个致仕小官的嫡长孙女,海家在永平府也算曾经风光过,你父亲在世时哪怕没有官职在身,也是在地方上小有名望的士绅大户,就算是现在,你叔祖、堂叔和堂兄弟也是官身,你一个正经官宦人家的女儿,何必妄自菲薄呢?
再者,乔复固然是生得俊秀出众,一表人材,能力也不差,但他只是在锦衣卫密探队伍以及基层小兵队伍中显得出色,但跟海家人平日时常接触的青年才俊——诸如周奕君、金嘉树甚至是吴珂——相比较起来,就算不得突出了。
海宝珠大概是没见过什么出色的同龄男子,才会遇见一个乔复,就把他捧得这么高——当然也有可能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可她再怎么高看心上人,海棠也是见不得她如此贬低自己的。
于是海棠便劝她了:“姐姐家世也很出众呀,也同样才貌双全,人品贵重,还很有骨气,面对坏人的威逼利诱毫不动摇。我觉得姐姐半点不比乔复差,还比他优秀得多了!他能娶得你为妻,才是他的福气呢!”
海宝珠垂着头,红着脸,掩口笑了:“他也是这么说的……”
咦?
海棠眨了眨眼,发现了华点:“他是谁?乔复吗?他跟你说过这话?”
海宝珠脸红红地抬起头来看她,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镜匣打开,抽出上头的一个小抽屉,从里头摸出一封信来,展示给海棠看。
海棠只来得及瞧见信封上写着“宝珠小姐芳鉴”的字样,笔迹很端正,笔划有力,随即海宝珠就把信收回去了,重新塞进小抽屉里,又关上了镜匣,仿佛生怕海棠多看一眼去。
海棠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乔复给你的信?!什么时候给的?!”
海宝珠小声道:“昨儿晚上,我回屋的时候就发现了……信就放在我的妆台上,他人不在,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几时离开……”
呃……这倒是密探惯有的做派。乔复真不愧是在密探届混过许多年的人。不过他对未婚妻也用这一招吗?倒也不怕吓着人……
海棠小声问:“姐姐害怕吗?他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海宝珠抿嘴笑着摇头:“怎么会?挺有意思的……若是我早些认识他就好了。从前我被困在江家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个人能从天而降,把我和娘救出去……”
既然海宝珠本人没有意见,海棠就不好说什么了。她只小声问:“信里写的什么呀?他做什么要这般偷偷摸摸地把信送进来?”
海宝珠的脸再度飞红,低下头绞着帕子道:“他在信里说……要去请大媒上门提亲,说那位大媒是他的恩人,他要成亲,是断不能瞒过对方的。他还想再次确认我的想法,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嫌弃他……他说了自己的事,说配不上我,倘若我真愿意下嫁,便是他天大的福气,他会倾尽所有,一辈子对我好的!他还说……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才让礁哥儿把他调到手下来,提拔他做了正军,然后才有礁哥儿从履历发现他身世与两家姻亲关系的事。他觉得,他有今日,都是托了我的福,我便也是他一辈子的恩人了。即使我觉得他太穷,不想嫁他为妻,他也照样会感激我一辈子,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
乔复在信中向海宝珠表达了感激之意,海宝珠却觉得他是在向自己诉衷情,一字字一句句,想起来都觉得满腔柔情蜜意。
乔复怕她不了解自己的情况,嫁了自己后会受苦,会后悔;海宝珠却只觉得,自己心愿得偿,此生再无他求了。她怎么可能不嫁?怎么可能会后悔?!只要能跟乔复在一起,将来便是吃糠咽菜,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海棠从不知道,自家堂姐原来是这么一个恋爱脑。看着海宝珠满面的羞涩欢喜,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多说,只微笑着道了一句喜:“姐姐高兴就好。小妹就在此提前预祝姐姐与姐夫白头偕老、幸福美满了!”
第994章 随腊八粥而来的邀请
马氏一大早就带着孙女海棠去方氏家中,直到午时将近,才欢欢喜喜地回到自个儿家里来。
她没有在方氏那儿留饭。近来方氏正给海宝珠调养身体呢,连一日三餐都是特地请教过大夫的,专门弄些药膳来吃。马氏不大吃得惯那个味道,偏方氏又热情挽留,她只得寻了借口说家中事忙,才拉着孙女赶紧脱了身。
不过马氏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乔复与海宝珠的婚事应该没有问题了,就等着乔复请动的大媒上门提亲。
方氏这边连女儿的嫁妆都盘算好了。虽然她离开江家时,有些狼狈,又遭到海家人背刺,只能背井离乡过活,可到底在海、江两家掌了多年中馈,私房钱还是有不少的。她还有宝柱这个孝顺的庶子愿意为她养老,哪怕将全副身家都拿出来给女儿作陪嫁,也没有问题,况且女儿女婿也不会不管她。
然而马氏还是再三劝她,不要一下子倾尽所有了,手里要留一笔钱,不但是为了养老,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日后若是女儿女婿遇到什么难处,她也能帮上一把。
方氏把这话听进去了,又再修改了女儿的嫁妆清单,心里就盼着国丧赶紧过去,她好上外头给女儿打首饰做衣裳去!
看到方氏这般心急的模样,马氏回到家,也少不得要催一催海礁:“乔家复哥儿那边的大媒,打算啥时候上门去提亲呀?你表姑啥都预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咧!可别让人等急了。”
海礁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急的?国丧期内怎么好上门提亲?乔表哥如今已是锦衣卫的正军,多少还是要有些顾忌的。再说了,就算乔表哥上门提亲,他与宝珠婚事定下了,等到正式成婚,少说也得是一两年后了。表姑不是说,宝珠身体不好,要给她调养一番么?”
马氏哂道:“额看她未必能等到那时候。从前宝珠的婚事没有眉目,也就罢了,她一边给孩子调养身体,一边慢慢寻摸合适的婚配人选,拖个一两年的,人选找到了,孩子身体也养好了,两全其美。如今却是有了合适的人选,拖的时间长了,万一这人跑了咋办?!难得是宝珠喜欢的人,又是亲上加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顶多是拖上半年,反正从订亲到成亲,起码也要这么长的时间去筹备,再拖下去就不成了,宁可小两口先成亲,慢慢调养一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海礁懒得去算这个账,只道:“乔复要备礼去请动那位大媒。我虽不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人,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个体面人,不会叫表姑丢脸的。阿奶见着表姑,就劝她耐心些,好歹要等国丧期过去,才好办喜事。”
马氏只得应了声,又好奇那位大媒是什么来头。海礁头皮发麻,忙给小妹使眼色,推说:“我得出门去了,还要给几家熟人送腊八粥呢,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一阵风似地跑了,马氏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满面疑惑地转头看向孙女:“腊八粥早上不是都送出去了么?周家和陶家都是你哥哥亲自送的。如今都要吃午饭了,还有谁家没送来着?”
海棠自然知道那只是海礁的借口,便轻咳一声,笑着转开了话题:“哥哥在京里总有认识的人,上司同僚什么的……他心里有数的,您就别管了。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咱们开饭不?爷爷和表叔公他们出去访友送粥,也该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