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也不说自己有秘籍,许多花的种籽,抽到手的时候,都附带了种植指南,需要什么营养、有哪些喜好忌讳,全都介绍得清清楚楚。她照本宣科,自然出不了大差错。即使有种得不好的地方,也是因为地理、气候等客观原因。宫里的名花异草固然有好花匠照看,可好花匠的经验却未必比她手中的种植指南靠谱。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老实说的,便只笑道:“金大哥进京几个月,看来涨了不少见识。”
金嘉树笑笑。这几个月他确实涨了不少见识,也得了不少好处。不过他知道那都是虚的。宫中的富贵荣华再迷人,也与他无关。他还是更喜欢与海家人一道相依相伴的日子。
不过眼下不是跟海妹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便移开了视线,无意中注意到一盆比较奇特的花:“这是什么?看着象是海棠花,但开的花怎么是蓝色的?还蓝得如此不同寻常,竟象是秋日里最晴朗的天空颜色……”
他顿了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海棠:“这……这该不会是……天心海棠吧?!”
海棠笑得更灿烂了:“可见金大哥去京城,是真的涨了大见识了,居然连天心海棠都能认出来。”顿了一顿,“你是不是在宫里见过这种花呀?”
“怎么可能?!”金嘉树神情惊叹不已,“我与两位殿下在藏书阁里翻找与毒物、解毒有关的书籍时,曾见过这种花的记载,据说花的颜色就象天空一般蔚蓝,而且花、果都有解毒效果,是真正万毒可解!”倘若宫里有这种花,“姨母”许贤妃中毒的时候,他们就不必如此头痛了,直接拿这种花给“姨母”服用,不就行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天心海棠的实物,本以为那是只见诸于古籍的传说中的花,万万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有!
金嘉树惊讶地看向海棠:“海妹妹,你这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若是他当初带着这盆花进京……
海棠哂道:“我原本也不知道它是天心海棠呀,只是偶然得到了种子,听人说是一种很漂亮的海棠花,才想着试种看看。直到它前些日子开了花,我看了花色,才疑心它便是传说中的天心海棠。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能解毒,不过据说它的花只能解一些轻微的毒,果子才是真正的解毒良药。如今离结果还早着呢,等它真的长出来了,我们再找机会试验也不迟。”
金嘉树想想也是,笑道:“若真是天心海棠,我无论如何也要请求海妹妹,赐我几粒种子,又或是一株枝苗。这样的奇花难得一见,我既然遇上了,又怎能错过?”
他没有直接把海棠的东西视作自己的财产,这点让海棠十分满意。她微笑着看向金嘉树:“行呀,等它再长大一些,我就分一小株苗给你。不过这种花可难侍候了,你得多加小心,不然一不留神就把它养死了。我原本种了三株,如今就只有这一株能存活罢了,娇气得很。”
金嘉树郑重道:“海妹妹放心,我一定会用心栽培它。”
海棠见他态度严肃,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可是许娘娘的毒有什么疑难之处?我听说太医们已经找到解毒的方子了?”
金嘉树叹道:“解毒的方子是现成的,只是需要长时间调养,而且未必能清除全部毒素。况且这一回是侥幸,我听说过那种毒的症状,又与两位殿下在宫中藏书阁里及时找到了解毒方,才让姨母逃过大难。万一再有歹人对姨母下毒手,我怕未必能再象这一回那般幸运了。倘若我手中有天心海棠这样的解毒良药,那么无论歹人用的是什么毒,我都有法子解开,心里才能安稳。”
海棠提醒他:“天心海棠虽然可以解毒,但只能保命罢了,不见得能把毒素全数清除掉,也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因此,若有更对症的解毒方,你还是别用天心海棠的好。”
“我知道。”金嘉树神色平静,“只是想有个保底的法子罢了。歹人下毒手,叫人防不胜防,怎么可能次次都能恰好找到效果最佳的解决办法?逼不得已时,当以保命为上,即使会留下后患,也顾不得了。”
他到底在京中遇到了多少危险,才会发出这样的经验之谈?
海棠正色道:“金大哥,你跟我详细说说吧?这几个月,你在京城都经历了些什么?你在信里,是不是隐瞒了许多事?”
金嘉树重新看向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别着急,海妹妹。就算你不问,我也有许多话想告诉你。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晚我用过晚饭,打算去后园纳凉。林侍卫没跟我回来,麻嬷嬷也不在,只有春雨回来了,但我会跟她说,男女有别,请她到前院与卢婶子一道住去。到时候后院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后园更不会有别人来,不会有人打扰我的清静……”
第856章 翻墙
吃过晚饭后,海棠回到自己的屋子,便一直在纠结。
时间差不多了吧?金嘉树说要去后园纳凉,又说他家里无人会去打扰他的清静,其实就是在暗示她,可以翻墙过去与他见面吧?
自打上回她翻墙过去救了他一命,他便知道她有这个技能了,如今想要约她私下见面,都不必再光明正大跑到海家来,在长辈们的眼皮子底下搞事了。
可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她真的要过去吗?
海棠探头看向窗外,金家的后园与她所住的海家后院,也就是一墙之隔罢了,对她来说就是跳一跳的事儿,轻轻松松就能翻过去。两边离得这么近,她也有把握在家里人发现之前翻回后院来。可她真的要翻吗?
海棠坐在窗前犹豫不定。
要不……还是翻吧?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家里人人都还没睡下呢。况且她去见金嘉树,也不是要干啥坏事,纯粹是因为想要打听他在京城的经历,问清楚他与他“姨母”相处的情形,试探一下许皇贵妃对于他的婚事有什么打算。这些事都是必须要问清楚的,今晚上不翻墙,明日他再来,她便要在祖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找机会与他单独说话了。那样的难度不小,她还不如直接翻墙干脆!
再说了,她只要行事小心一点,就不怕会被人发现。没有别人发现的话,金嘉树一个弱鸡,又能对她做什么?他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危险性,今晚纯粹就是打听情报去的!
海棠在屋里踱步,转了两圈,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看向外间,丫环香草正在桌边对着灯烛做针线活。海家人即将踏上进京的道路,意味着香草母子三人也要回归家乡了。香草这些天一直挺兴奋的,为了路上过得舒服些,她还给母亲与弟弟都做了新衣裳。
她已经托人去打听过了,她那个渣滓父亲还在长安市井里厮混呢,不过因为输光了银子,满长安城都没有一家赌场愿意放他进门了,他只能给人做些零活,勉强维持着生计,若无意外,这辈子都攒不到回乡的路费。而她与母亲、弟弟随主家返回京城后,便能彻底摆脱他。这么一想,香草便格外欢喜,原本枯燥的针线活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海棠叫住她:“香草,针线活不急着做,新衣裳与其留着路上穿,还不如到了京城再换上。路上风沙大,穿旧衣裳更耐脏。你有闲功夫,还不如去寻你母亲、弟弟说说话,看他们是否还漏下什么东西没采买?一旦我们家启程,缺了什么东西要临时找地方买,别的地方可不如长安城方便。”
香草想想也是,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道:“谢姑娘提醒,我这就去问问我娘。”
海棠应了一声,又去翻自己的衣箱:“新做的那件灰色斗篷,是放在这里吗?我明儿可能要穿,提前拿出来吧。”
香草忙替她把斗篷翻出来了,搭在了炕尾处,这才出门到前院去。
海棠侧耳听着动静,确认她走远了,方才把那件斗篷拿起来,披上,把帽兜也戴上,出门跳上墙头,往金家后园翻了过来。
这件新斗篷是新做好的,用两层细棉布制成,只在边缘处绣了些不大起眼的同色绣纹。海棠本是想做一件天气暖和时可以在夜间遮掩身形的深色斗篷,黑色最好,深蓝次之,可惜祖母马氏不许。
她老人家认为,家里又不是要守孝,年轻姑娘家怎能穿那么晦气的颜色?海棠从前爱做深青、墨绿色的秋冬衣裳,也就罢了,冬天里衣裙颜色深一点,沾了雪水污迹没那么显眼,比较实用。可春夏季节不行!这时候的小姑娘就该穿得鲜艳明媚一些,才显得精神。
海棠与她争辩了许久,才争取到了一件深灰色的绣花斗篷。这还是因为他们家马上要远行,路上风尘仆仆的,灰色衣裳比较耐脏的缘故。
不过,选料子的时候,海棠特地挑了一种绝对不会反光的布料,做出来的斗篷虽然并非深黑的颜色,可在夜色中也能起到夜行衣的作用,再把帽兜一戴,哪怕她在斗篷下穿的是浅色、艳色的衣裳,也足以掩饰行藏,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了。
海棠就这么轻飘飘落入了金家的后园之中。金嘉树此时早已在草亭中坐等了片刻,因暂时没等到心上人,便靠着亭柱,一边扇扇子,一边闭目养神。忽然有一阵轻风吹来,他闻见一股熟悉的香气,睁开眼一看,海棠已经站在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