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平只好授意孙永柏的家眷去探监,千方百计从孙永柏那里问到了一个消息,当初被私兵捉走杀害的吴家旧仆,大约有八十多人,死后分别葬在两个地方,其中一个孙永柏知道大概的位置,另一个则是孙采处理的。孙采在长安落网后便下落不明,孙永柏只当他是死了,其家眷也早就被遣散。孙永平若要打听,也只能找他的家眷去试试。
孙永平知情后只想骂人,想了想决定还是别费这个事儿了。反正他知道金许多大致的年纪,找个差不多的女尸搪塞过去就好。都是一具枯骨,他们孙家说那是金许氏,难道许贤妃和金嘉树还认得出真假么?
问题是,许贤妃和金嘉树还真的认得出来!
那具女尸固然已成枯骨,但大理寺和刑部有经验的仵作都能辨认出,她死去的时间不超过十年,又怎么可能是十几年前逃过坤宁宫大火后不久出宫丧命的金许氏?况且金许氏出宫时的穿着打扮都是许贤妃亲自准备的,与如今女尸上遗留的衣料根本对不上号,就连头发的长度都不同。天知道这具枯骨是打哪里来的,孙家为什么非说那是金许氏?
真的不是随便找来搪塞苦主的吗?若不是许贤妃还记得当年旧事,金嘉树当时还是奶娃娃,根本不知道母亲的情况,只怕就要把不相干的外人接回去,当作亲生母亲祭拜了!
这下风波闹得更大了。
吴门故生们开始怀疑,孙家是不是害死的人太多,才会想不出金许氏是什么人,葬在何处?那些被害死的无辜之人都是什么身份?葬在何处?孙家犯下此等滔天血案,怎能不明正典刑呢?!
孙派党羽则嫌孙永平太蠢了,要是孙家嘴硬,坚持否认到底,还能称得上一句厚颜,别人没证据,也拿他们没办法。可孙家偏偏认了账,交出了金许氏的遗骨,却被当场拆穿是假造的,这岂不是闹了笑话?!这事儿孙阁老知道么?他同意么?若他不知情,只是孙永平自作主张——他凭什么连问都没问过亲爹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个蠢货么?!
中立派的官员们有的吃瓜看戏,有的义愤填膺,也有人浑水摸鱼,一边暗戳戳打击孙家,一边为自个儿捞取政治资本。京中沸沸扬扬,热闹非凡。就连海礁这个老实待在锦衣卫里看旧文档的,都被上司授意,要多多关注此案进展,看是否有机会收集些孙派的罪证,以待将来秋后算账了。
在这场热闹中,皇家迅速而正式地举行了立储大典,正式册立八皇子宋玉铿为储君。次日,皇帝再下旨,晋封许贤妃为皇贵妃——既然没有了出身问题,储君的生母自然就能提升位份了。考虑到立后需要举行正式的大典,而皇帝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撑过一个大仪式了,只能将就着先将许贤妃加封为皇贵妃。皇贵妃位同副后,册立起来却不象皇后那么严格讲究。礼部没有反对,内阁也不曾驳回,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许皇贵妃身体还未完全痊愈,已经跃升为后宫之主。皇帝对她宠爱有加,多有赏赐。
但同时,皇帝也表明了,希望孙阁老能得善终,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起了。
许皇贵妃温柔和顺,自然不会违抗皇命。
于是,金嘉树便奉姨母之命,暂时中断京城的学业,回长安处理父亲后事来了。
第849章 甩锅
海棠怔了怔,忙重新把这几句话再看了一遍,又查验过密码,确信自己没有译错。
金嘉树还真要回长安来处理父亲继母兄弟的后事了?!
海棠心下暗喜。金嘉树肯定是听了她的劝说,觉得她的话有道理,才会果断定下了长安之行的吧?至于他是奉许皇贵妃之命,避开京中风波的说法,那自然就是借口了。
也不知道他这借口是如何施行的,反正他如今离京,不会有人觉得不妥。陶家家学的老师们不会嫌他刚入学不久就请假,是不重视学习;许贤妃也不会怀疑他刚到京城“母子”团圆不久,就返回长安,是过于看重海家人;孙家人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派人来对他不利,一旦他在路上有个好歹,孙家便彻底洗不白了。
他现在回长安,就是最好的时机。只是不知道,表面上促成此事的许皇贵妃,会不会被人诟病,对皇帝之命过于顺从,放任惨死多年的长姐金许氏尸骨无着,任由亲外甥金嘉树继续承受骨肉分离之苦?
虽然许皇贵妃与金嘉树都很清楚,根本就没什么“金许氏的遗骨”,无论孙家交出什么来,都是伪造的,可世人并不知道真相,只会相信当年真有一个金许氏无辜惨死,成为吴家覆灭之祸的池鱼。许皇贵妃与金嘉树向孙家讨要金许氏的尸骨,是孝悌,也是政治正确,一旦停止这种做法,便有屈从之嫌了。
许皇贵妃不会看不穿这一点,她是否考虑到后续影响了呢?
海棠心算了一下时间,倘若海礁寄信出来时,金嘉树即将要出发,他不会比信晚到太久,恐怕这时候已经接近长安了。她耐心多等几天,就能见到他,到时候当面细问,自然比写信更清楚。
她仔细翻了一下哥哥海礁的信,确认这一回,金嘉树没有在海礁的信里夹带信件,看来他也是打算回到长安后,再当面跟她细说京中经历了。
海棠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信。
海礁的信是在金嘉树定下的出发日子前两日寄出来的。虽然金嘉树说过,可以替他捎信,但海礁觉得,还是先一步把信发出,让家里人对金嘉树的回归有所准备的好。
再者,他委托“霍盛昌”的伙计送信,赶路速度总比金嘉树快一些。金嘉树不擅骑射,这趟回长安,计划是要坐马车的,随行会有宫中安排的护卫与侍从,许皇贵妃还替他准备了不少礼物,让他送给居住长安期间曾经关照过他的邻居友人们。人多车多行李多,他赶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托他捎信回家,还不如继续指望“霍盛昌”的人呢!
海礁告诉妹妹,金嘉树即将回归的消息后,笔下一转,便又提起了京中其他的新闻。
虽说许皇贵妃“病情”未愈,但情况已大有好转了。金嘉树就曾私下告诉好友海礁,他“姨母”的毒已经解了大半,没有性命之忧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把余毒拔清,再将一些积攒多年的小毛病治好,到时候她的身体只会比从前更加健康。
不过,许皇贵妃还在养病,难免会精力不济。册立皇贵妃的仪式结束后,她便以劳累过度,影响病情为由,向皇帝请求,把怀孕的胡选侍交给其他宫妃照顾。
胡选侍当时临盆在即,情绪不是很好,身体也是三天两头出毛病。这些都需要一宫主位去操心的。许皇贵妃玉体有恙,无暇顾及,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当时胡选侍总是疑神疑鬼,认为许皇贵妃会对她与腹中皇嗣不利,就连太后与皇帝派来贴身照顾她的宫人都不肯相信,继续这样下去,只怕生产时真的会有危险。据说她如今消瘦得厉害,宫里见过她的人,都怀疑她是否能平安生下孩子,再有命把孩子养大。
皇帝这时候正劝说许皇贵妃放过孙家人,对于爱妃的请求,又怎会回绝呢?况且他如今也对胡选侍不耐烦了。他已派出自己宫中的心腹去照顾孕妇,她却还要猜疑他会为了储君与许皇贵妃,故意害死她腹中皇子,简直不知所谓!
储君都定下了,宫中再添皇子又能如何?!嫡出的七皇子都活得好好的,一个小小选侍的孩子,男女都还不知道呢,能威胁到谁?也配让皇帝去背负杀子之名?!
皇帝本想把胡选侍交给张恭嫔照料,还许诺只要孩子平安出生,便算她有功,会恢复她的恭妃位分,但张恭嫔因着前几个月发生过的事,正在自个儿的宫里躲羞呢,又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觉得自己恐怕难以承受这样的重责,便举荐了卢昭仪代替自己。
卢昭仪倒是很热心。她已经见过胡选侍了,怀疑对方过不了产关,索性就揽下这个任务,有心留子去母。哪怕储位已定,皇帝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驾崩,可手里有一个皇子,总归是个筹码。她唯一的儿子已经过继宗室,无法回归皇室继承大统,即使将来袭了纪王爵位,也无法给她养老了。有个养子在,她将来也不至于无人承欢膝下。
卢昭仪于是便向皇帝揽下了照顾胡选侍的任务,亲自带人前往永寿宫拜见许皇贵妃,将人接回了自己宫中。
只不过,她留子去母的心思太过明显了,胡选侍如今越发惊惶不安,也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产呢。
反正许皇贵妃是顺利甩脱了这个麻烦,往后无论胡选侍母子是死是活,都不与她相干了。
海礁觉得,许皇贵妃做法比较高明,张恭嫔也同样精明过人,倒是卢昭仪有些不智。就算她真有心要留子去母,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连禁卫们都能听到风声吧?
不过,考虑到纪王世子如今的处境,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卢昭仪的焦躁失措。
孙家身陷舆论风波,自身难保,曾经指望孙家襄助自己图谋大位的纪王世子,自然是不高兴的。他对嫡妻忍耐已久,如今是再也不想忍下去了,直接跟世子妃孙氏大吵了一架,还强行命人把她送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