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笑嘻嘻地道:“我就是随便种种,消遣着玩儿的。能帮上爷爷的忙,我自己也能沾光不是?”
海西崖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脑袋,想了想:“我记得去年和前年天气转冷之后,家里有过几道新菜,有切丝的,有切块的,吃着松软绵密,我与你阿奶都觉得挺喜欢的。可阿崔两口子都说,这菜在外头市集里买不到,是你在家里种出来的。想必就是这个……这个土豆了吧?”
海棠点头:“它能做粮食,也能当菜吃,就是保鲜期短,不能长期储存,时间长了会长芽,就吃不得了。我还寻思着,它口感还挺粉的,不知是不是弄成粉状,象粮食一样做成面条、饼子之类的,更方便存放?若不是今年来不及,我本是打算秋后试验一下的。”她看向祖父,“您觉得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带着它们进京去?”
海西崖笑道:“我看这两个花槽尺寸都不小,份量不轻,带着进京也太费事了,还不如留在长安,交由镇国公府去继续培植吧。虽说玉米产量高,能填补军粮的空缺,但推广时间还短,西北百姓们还不能全然信任这种粮食,不敢轻易改变自家地里的庄稼种类。这个土豆既然不挑地,在山边野外贫地中也能种出来,就让老百姓们试着散种一下,哪怕无法长期保存,备着青黄不接的时期做粮食裹腹,只是日常添个菜也好。要是有人试验出将它磨成粉,长期保存的方法,那就更妥当了。”
自家祖父看来是不打算争这个功劳了。海棠也不多劝,只道:“那我留个种,剩下的全都送到镇国公府去好了。还有笔记什么的,也一并送过去。国公府人多地多,定能想出好好利用土豆的办法。”
海西崖点头,还叫了家里的男仆过来,给海棠做苦力,自己则换了衣裳,拿了拜帖,亲自往镇国公府走一趟。
孙女一片孝心,想要助他再立功劳。他虽然婉拒了,但也不能辜负了孩子的好意。
好东西就该好生栽培着,日后要留在西北造福百姓,甚至是泽被天下,这才不枉费了孙女过去两年多的辛苦与用心。
第842章 惊讶
镇国公府对海西崖报上来的消息十分重视。
虽然他们从前只是单纯的武将,但被朝廷排挤克扣了这些年,再单纯的武将也学会了考虑更现实的问题。尝过新粮玉米的好处之后,无论是镇国公还是周大将军,都把海家送来的马铃薯视作珍宝,决心要派出专人,划出专款,辟出专门的农庄来试种。
眼下他们不缺军粮,可以耐下心来好好研究这种新作物。哪怕它有什么不足之处,不能象米麦高粱一般充作军粮,也能丰富一下西北军民的餐桌,利大于弊。
海西崖把孙女海棠的几大本笔记都留在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十分郑重地命长子把东西接了过来,好生保存。他还夸奖海西崖:“你教导的好孙女,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大事来,实在不凡。”
海西崖自然是要替孙女谦虚几句的:“她平日里在家闲着,除了读书习武,帮她祖母打理家务,就是爱捣鼓些花儿草的。也是她走运,能在各路商队带来的零碎杂货中翻找出这些不知名的种子来,才有这样的造化。这都是托了长安繁华的福,她顶多就是遇事细心些,见到新鲜少见的粮种,便想要钻研一番罢了。”
长安如今的繁华有周家一半的功劳。这话是在恭维镇国公,他老人家听了笑笑就罢了,还嘱咐海西崖:“孩子有这样的聪慧,实属不易。你别拿世俗礼数规矩拘着她,只让她去做些女红针黹之类的杂事。世上女子人人都会女红,但能象你家孙女一般,能钻研出一种新粮食来的,屈指可数。你别听旁人闲话,非要叫她象凡妇俗女一般过活。若是耽误了她日后的成就,岂不是罪过?”
海西崖觉得镇国公实在是太过高看自家孙女了,但有人这般夸奖孩子,他心里也高兴,忙谦虚几句,便收下了镇国公特地指定要给孙女的奖赏。
海棠得了一笔丰厚的赏赐,有金银有首饰有衣料有新书,心里还挺高兴的,忙拉着祖母马氏与二婶胡氏一块儿翻看东西。
马氏一边看一边念佛,道:“这定是国公夫人亲自替你准备的,瞧这双玉佩,那日额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时,亲眼看到国公府的管事拿着首饰册子让国公夫人挑花样呢。这一款就是她给孙女挑的,也不知道原本是预备给哪位小姐的,如今倒便宜了你。”
海棠笑道:“那我可得打听打听去,万一是拿了华君的心头好,就得补偿她一番才行,不然她要恼了我的。”
周华君其实没那么小气,海棠就是说笑罢了。马氏也不放在心上,又拿起一匹新料子:“这个花色好,看着娇嫩,正适合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赶明儿就让人做两身新衣裳,预备你到京城后穿。”
胡氏提醒她:“娘,是不是该找人打听一下,京城如今都时兴什么款的衣裳花色?若是在长安找人做,就怕不合京中风向,棠棠穿着会叫人笑话。”
马氏忙道:“这话是正理,额差点儿忘了。那就先把料子收起来,待到了京城再做。”
海棠指向一副秋香绿的料子道:“这个颜色挺合适阿奶和二婶的,你们也做一身新衣吧?”
马氏与胡氏听着就觉得孩子贴心,纷纷笑道:“我们有的是新衣裳,这料子是给你的,你自己留着穿吧。”
海棠得了十二匹新料子,自己一个人哪里穿得过来?自然是要送人,而且优先送给自家人。她无论如何都要跟家人分享自己新得的好东西,也不管祖母与婶娘如何推拒,便自顾自地要给家里人分配衣料:“这匹竹青色的给爷爷和表叔公做新袍子,那匹宝蓝的留给哥哥,靛青的适合二叔,这天蓝的就给小石头了。阿奶拿这匹秋香绿,还有那匹酒红色的,青莲色的最衬二婶的肤色……”
胡氏忙道:“用不着用不着,你把料子都给我们了,你穿什么?这都是国公夫人赏你的……”
三人推来推去之际,海西崖忍不住开口了:“这等小事,有什么好争的?家里又不是除了这些便没有别的料子可做新衣裳了。既然是国公爷赏下来的,棠棠只管自己领了,明儿记得去国公府谢恩。国公夫人要见你呢。”
海棠应了。她并不紧张,这几年她与周雪君、周华君姐妹交好,经常有见到镇国公夫人的机会。而且她对镇国公府又无所求,自然态度淡然。
次日她穿戴一新,跟着祖母马氏前往镇国公府请安,有些惊喜地在国公夫人那里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吴琼。
自打吴珂出了意外,重病一场,吴琼便搬进堂兄家中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哪怕是他身体痊愈,也不曾搬回镇国公府去。也不知镇国公夫人是不是知道她的心事,因此从未催过,只是时时打发人给她送东西,保证她在暂居的小宅子里也能拥有舒适的生活。
至于吴琼的婚事,也有一段时间无人提起了。
吴琼见到海棠,十分高兴。两人在镇国公夫人那里请过安,寒暄过后,就被国公夫人打发到旁边的小厅里吃点心去了。恰好周华君去了别处串门,并不在家,小姐妹俩趁机避了人聊天说闲话。
吴琼有些激动地对海棠道:“我听说了,你种出了一种新粮食,国公爷十分欢喜呢。你真了不起!”
海棠笑道:“这哪里是我种出来的?只不过是因缘巧合遇上了一种没见过的新鲜作物,试种后发现它的茎块能吃罢了。世上种了同一种作物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旁人都没把东西送到镇国公面前,镇国公才会单夸我一个而已。这算不了什么大本事。你平日难道就没有在家种过些花花草草?我不过是运气比你好一点。”
吴琼叹道:“就算我种花,遇到了什么没见过的奇花异草,也不会想到要把它的根茎煮熟了尝一尝的。你就不怕吃坏了肚子么?可见你比我胆子大,有见识,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你也不必谦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并没有妒忌之心。”
“你当然不会妒忌我。你才不是那样的人。”海棠笑笑,“对了,我把家里的花草,但凡不是奇珍异种又或是实在心爱的,都几乎送了人,多数是送到华君和怡君那儿去了。没有算上你那一份,你可别埋怨。我是想着,你指不定很快就要回京去了,这会子把花草留给你,到时候你要走时,还得再找地方安置它们,岂不麻烦?索性都交给怡君与华君她们更省事。”
吴琼顿了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海棠,压低了声音:“你也听说了?国公夫人还叫我保密呢,你怎么知道我和堂兄准备要回京了?!”
咦?她不知道呀?
这回轮到海棠吃惊了。她是猜到皇帝快不行了,只要皇帝一死,新君继位,周太后升格为太皇太后,无论要不要垂帘听政,都会发布命令,纠正一些皇帝在位期间所犯下的“错误”,比如对吴家的不当打压。到时候,吴家遗孤肯定要回京的。这是很正常的发展。
没想到……她竟然说中了?可皇帝还没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