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嘉树明天一早便要离开长安,等他走了,镇国公府便可以让都司衙门派人在城中大索,不怕找不到人。
海棠却道:“来的这些人既然是死士,必定有把柄或人质在孙家手中,自然不肯轻易开口。而逃走的人兴许还没忘记自己本来的任务,就是要杀金大哥灭口,阻止他进京揭破孙家与金梧的谎言。金大哥是明早出发,死士是否会在出城的路上袭击他呢?若是在城中行事不便,那死士是否会跟着他离开,在半路上再找机会截杀呢?”
谢文载笑道:“这种事国公爷自然也考虑到了,明日随行护卫众多,且明卫暗卫皆有。倘若孙家死士当真敢来,便是自投罗网了。你不必担心,嘉树与麻尚仪都不会有事的。”
海棠又问:“昨夜这么多黑衣人是怎么拿着兵器潜入金家宅子,却没惊动任何人的?在我们家这一片街区上巡视的卫兵未免太粗心了些。”
马氏闻言忙道:“这话说得很是。自打王家的哥儿娶妻,去了他岳家那头当差,这附近巡视的士兵就不如从前用心了。平日里偷奸耍滑还罢了,昨儿这么多凶徒拿刀入宅杀人,都没人事先察觉到些许蛛丝蚂迹,天知道他们平日都捅出过些啥篓子?万一他们还是粗心大意,叫那些黑衣人钻了空子,在小金和麻大姐出城时跑出来杀人咋办?就算他们不冒头,只是躲在城里,巡视的兵也未必能发现得了。镇国公府的亲兵固然厉害,可他们人数有限,也不可能啥事都干得过来呀!”
海西崖看着表弟,道:“此事不可不防。倘若是巡视的卫兵被黑衣人杀伤,未能阻止其行凶,也就罢了,只是力所不及,并非他们故意放纵。可若是城中军士有人与孙家有勾结,重演四年前故事……”
谢文载微微变了脸色:“此事确实不可轻忽!”
且不说谢文载离开海家后,如何打发人送信,向镇国公府示警,海棠提醒了长辈们后,自行回屋休息,并未耽搁太久,早早便睡下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又早早起来,不曾叫醒香草,便自行梳洗穿衣。
香草迷迷糊糊地翻身起来:“姑娘怎的起得这么早?这是要出去?”
海棠刚换了一身深色的厚衣裙,正把自己的长发梳成一条利落的长辫,闻言回头道:“我出去活动活动。你继续睡吧,不用着急。”
她平日时常早起练功,通常不是在房间外头的后院,便是去二进院的空地。香草虽然刚来不及,却已摸清了她的习惯,此时并未起疑心,便又睡了回去:“姑娘穿暖和些,可别冷着了,记得先喝口热水……”说着说着,已经重新睡过去了。
海棠轻轻走到炕边看了看她,回身披上了斗篷,戴上观音兜,拿起剑和长鞭出去了。
她没有在后院练武,甚至没打开后院通往正院的门,只是借着刚天亮时的一点晨光,跳上墙头,脚下轻点,便已飘然落入海家与陈家两座宅子之间的夹巷中。
金嘉树在给她写的信中提到了今日出城的时间和地点,她想赶过去送他一程。到城门去送行,可能太远了,来回也太费时间。不过从镇国公府前往那处城门,途中必然经过的一处路口,距离海家并不远。她就等在那里,应该能见他一面。
不过他今日可能会有许多人随行护卫,未必能停下来跟她说什么话,甚至只要她不出声,他很可能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存在。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要送他一程罢了。
金嘉树这一去,他们可能要等上至少大半年,才会再度相见了。
海棠走到那处路口,安静地在街边无人的角落里等待着。此时天边刚刚吐白,四周光线昏暗,路上行人极少,半天也只有少许几个人走过。海棠一身暗色衣裳,躲在阴影中,竟无人发现她的存在。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身穿黑衣,蒙头遮脸的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这处路口,先是聚在一处说了些什么,随即便迅速散开,朝各个方向躲来。
其中一人就走向了海棠所在的角落。海棠挑了挑眉,将自己的身形彻底藏在了房屋墙角之后,没让那人发现。
她看着那人腰间的刀,还有脚上黑靴暗藏的匕首,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再也没有比这更巧合的事了。
第794章 路遇
金嘉树天刚亮,就告别了镇国公夫妇,与麻尚仪一同坐上马车,在大队护卫的簇拥保护下,离开了镇国公府,往城门方向进发。
麻尚仪原本不需要与他同行的。她身上还有伤,又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要紧人物。周太后并未明言要求她进京。只是她想着,这些年自己一直照看金嘉树,对他在长安的生活再清楚不过,若是跟着进京,也能方便周太后与许贤妃垂询。
况且她心中清楚,金嘉树此去,必定要为自己的婚事与前程争上一争。这孩子从未跟宫中的贵人打过交道,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兴许会犯了忌讳。有她从中转圜,即便太后与许贤妃有什么误会,又或是生了金嘉树的气,双方关系也不至于闹得太僵。她也能帮助金嘉树尽量实现自己的愿望。
抱着这样的想法,麻尚仪认为自己的伤势并不重,坐马车也完全可以应付远行,便坚持要与金嘉树同行进京了。
当然,倘若路上她实在支撑不下去,也不会非要坚持拖后腿,到时候她还是会劝金嘉树与大部队先行,自己落后一步,坐马车随后跟上的。
镇国公府忌惮那逃走的几个黑衣人,不但派出大队护卫,与林侍卫手下的禁军一同负责金嘉树路上的安保工作,还特地准备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全都是不起眼的外表,却用了最坚固厚实的材料与最精湛的技术,既可以保证马车能快速疾行,又能减少路上的颠簸,若有宵小之辈胆敢前来攻击,马车壁也是不惧刀枪利器、火烧水浸的。
金嘉树原本计划要骑马赶路,但在出城之前,他被要求待在马车中,以防被黑衣人看见,引来袭击。于是他便与麻尚仪一同坐在第三辆马车中,春雨则带着他俩的行李,留在了另一辆马车上——需要的时候,后者必须要承担起惑敌的责任,把刺客的目光从正主儿身上引开。
金嘉树心中有些不安。今儿一大早,他便觉得心惊肉跳,好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似的。上车后,一想到春雨独个儿待在前头的马车上,说不定会成为替死鬼,他就更加担心了。
可麻尚仪却很镇定,还安抚他道:“放心,林侍卫手下的人不是吃素的,镇国公府派出的更是精兵强将。孙家的死士即便有些手段,也没法跟他们相比。有他们在,任何人都休想能靠近我们的马车。春雨那丫头安全着呢,哥儿不必替她操心。”
金嘉树不可能说自己信不过林侍卫,更没理由质疑镇国公府亲兵的战力,只能努力镇定下来,不再露出半点儿担忧的神色,省得麻尚仪再费神来安抚他。
马车走得很快,金嘉树也不敢掀起车帘朝外张望,只是根据自己能听到的外界声响,以及自己这些年在长安城里生活、走路的经验来推断,他们大概走到了什么地方。
他忽然想起,这一带的路口会通向自己家宅子的方向,可惜有重重屋宇阻挡,他便是在此掀帘眺望,也不可能看到自家宅子的一角屋檐,更别说是邻居家了。
他暗暗叹息一声,心中猜想,海妹妹这会子在做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外头传来镇国公府亲兵队长叫停的声音,很快,他们的马车便在道路中央停了下来。
金嘉树回过神,面露疑惑:“发生什么事了?”马车怎会中途停下?
前方似乎发生了一点小骚乱,但又没有引发什么冲突,光是在车厢里听动静,根本什么都听不出来。
金嘉树一头雾水地看向麻尚仪,麻尚仪镇定地问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便有人来回禀:“尚仪大人,前头有几个黑衣人伏在路边,形容可疑,不过都是昏迷过去了,不知是什么来历。”
麻尚仪忙问:“什么黑衣人?是不是前儿晚上那伙人?!”
那人答不上来,忙去前头找人问了,方才折回来答道:“瞧着打扮象是他们一伙的。其中一人,林大人说了,就是当时在宅子里打过照面,交过手,又被逃走的那一个。这伙人足有五六个,全都不醒人事,倒在路边,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
这时候,林侍卫也过来了。他的说辞与先前那名禁卫的差不离,也认为是孙家死士的残党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金嘉树今早要出城,便提前来到这处必经之路埋伏,企图行凶,却提前被人制伏了。至于是什么人干的……长安城里有的是军伍中的高手,哪个都有可能见义勇为,这就需要事后再慢慢查问了。
然而林侍卫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只要这伙人伤不着哥儿与尚仪便好。如今时间紧迫,皇上还在京里等着哥儿与尚仪呢,不好再耽搁时间。尚仪只管把人交给镇国公府,他们自会把人审问清楚,将证人证词俱护送进京去,为哥儿与尚仪讨回公道。眼下我们只管继续赶路,旁的便不要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