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嘉树欲言又止,看到身侧周小见能与葡萄亲亲热热地低声说话,还能给媳妇买来各种小吃食、小玩意儿,哄得她高高兴兴,却没人指责他什么,心里只觉得羡慕无比。
什么时候他才能这般光明正大地拉着海妹妹的手,走在大街上呀……
海棠见金嘉树时不时看向自己,一副有话想跟自己说的模样,偏又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忍不住哂道:“金大哥这是在做什么?有话就说!”
金嘉树干笑了两声:“没事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儿再提吧。”
海棠斜睨了他一眼,懒得追问。
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跟自己说什么,不过她自个儿都还拿不定主意呢。金嘉树的未来还不清晰,她也不是一心要往上爬的人。上辈子已经卷怕了,这辈子她手里不缺钱使,祖父与兄长的官职也足以给她提供庇护,她心里只想躺平了过清闲自在的小日子。虽说她对他有那么几分好感,可一想到他背后还有许贤妃,还有那不能摆到台面上的小秘密,她又觉得不值当了。
唔……虽然金嘉树确实是个挺好的对象,他对自己似乎也很有几分真心……
海棠沉默了下来。
一行人走到家附近的巷口,还未到家,便先路过表叔公谢文载等人所租住的陈家前院,见他家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似乎有许多人说话。
小石头听出了自家祖父祖母的声音,忙高高兴兴地跑了进去:“爷爷,阿奶,表叔公,你们也回来了?!”
马氏回头见了孙子,忙把他揽住:“刚回来,你曹爷爷喝多了,额们正看他笑话咧!”小石头探头去看,见曹耕云涨红着脸,从墙边直起身来,笑骂说:“我哪里闹笑话了?不过是多喝了两碗酒酿,哪里就醉了?!”
耿天佑搀着他走进客厅去歇脚,他还笑着大力拍前者的肩膀:“好孩子,曹爷爷知道,你是个孝顺懂事又贴心的好孩子。可惜我没个孙女,不然早就招你做孙女婿了!”说得耿天佑脸都红了。
陆栢年便笑话老友:“这有何难?你若喜欢天佑,不能做孙女婿,做干孙子也成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难道老耿还能不答应不成?!”
曹耕云摆摆手:“认干孙子容易,我就是舍不得,这么好的孩子,怎能便宜了别家去?”说着便回头问海西崖,“要么……老海收了这个孙女婿吧?我看他跟棠丫头也配得起。”
马氏笑骂:“好你个老曹,多吃了两碗酒酿,就说起胡话来,叫孩子们咋好意思听?!赶紧回屋睡觉去吧!别在这儿发疯了!”
耿天佑红着脸,硬是把曹耕云又搀了起来,往内院挪过去了。
站在大门外的海棠镇定自若地嘱咐丫头们,先回家去叫人烧水,省得祖父祖母回家后再费事,半点没将曹耕云的醉话放在心上。
只有金嘉树,一脸的严肃。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780章 焦虑
金嘉树一直觉得,自己需得先说服了许贤妃,才能向海家提亲,这样许贤妃才不会因为他的忤逆而对海家人——尤其是海棠——生出不满。
反正海家要到今年下半年才进京,进京后才会给海棠相看,而且在她之前,还得先给海礁办婚事。可要给海礁与庄敏仪完婚,就得等庄士同任满进京。整个婚礼程序走下来,今年便过去了。海棠相看、议亲、定亲、完婚,起码是明年的事。有这么长的时间,金嘉树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说服许贤妃的。
可这个猜测,是建立在海家要进京后再给孙女相看的前提下的。如果海家提前将孙女许人,等到他家进京,金嘉树便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原以为,海家已经否过一次吴珂做孙女婿的可能,长安就不可能再有其他人能入海西崖夫妇的眼了,却忽略了还有一个耿天佑!
耿天佑虽说年纪比海棠小,但也没小多少,两三岁的差距不算什么。他是耿家外孙,耿则怀又与谢文载、曹耕云、陆栢年三位师长相交莫逆,其表兄庄士同更是海家姻亲,双方关系亲近。耿天佑自打随母大归,便是由这几位长辈看护着长大的,如今也同样拜入谢文载门下读书,每天都要到海家相邻的陈家宅子来求学。
海家若想给孙女找一个人品正直、性情温厚、前程光明又知根知底的夫婿,还是不会长留长安,会与海家一同回归直隶的人选,耿天佑同样是好选择。
耿老县令的任期在夏天前就要结束了,而庄士同的任期也不会超过秋后,今年之内,庄耿两家也都会回归京城。他们都是直隶人士,日后不是在京城生活,也会在直隶家乡养老,与海家相邻不远。海家若把孙女嫁到耿家去,根本不需要担心骨肉分离的问题,而两家相善,也能保证孙女在婆家不会受委屈。
金嘉树虽自问比耿天佑更出色一些,但想到自己的身世,宫中还有一位态度不明的“姨母”在,他实在没底气说自己比耿天佑更适合海棠。
若海家人更重视孙女婿未来的前程与荣耀,金嘉树自然比耿天佑强百倍,可海家人不是。
他们肯定只盼着孙女能嫁得顺心如意,不求亲家大富大贵,只愿是个清白厚道的人家,没什么烦心事。在这方面,耿天佑又比金嘉树强了许多。
如今听曹耕云曹老师的话风,他显然十分喜欢耿天佑这个弟子。他又是海家几十年的老朋友,一直与海家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他若执意要为耿天佑做媒,海家人难道会拒绝么?
海家人若不拒绝,就在长安为海棠与耿天佑定下亲事,等进京后再办婚礼,外人又凭什么阻止呢?!
金嘉树越想越心惊,脸都白了。他看着海家二老在孙子孙女的搀扶下进了家门,笑吟吟地回过头来与自己道别,心里一慌,便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海爷爷,海奶奶,我有一事相求……”
马氏面露疑惑:“啥事呀?什么求不求的,有话你只管说就是了,额们两家都这样熟了……”
金嘉树张嘴欲言,又想到这是婚姻大事,他想提亲,怎能不郑重上门,做足礼数,才能显出自己的诚意来?如今夜已深了,海家二老都困顿不已,周围还有许多人在,自己却在这时候,站在大门上提亲求娶海家的掌珠……
怎么想都不合适!可别让人把他撵出门来!
金嘉树张张嘴,终究还是改了口:“今夜时辰不早了,海爷爷海奶奶先歇息吧,明儿我再来拜访。”
马氏便点头:“成,你明儿得闲了便过来,额们夫妻俩都在家哪。”刚过了元宵节,衙门里还未开门,周家三房已经启程进京,娘家兄嫂又刚与她生了嫌隙,大冷天的也没亲戚可走,正好窝在家中躲懒。金嘉树来了,他们也好说说笑笑,聊天解闷。到时候她再把麻大姐也请过来好了。
她还嘱咐金嘉树说:“方才听小石头说,你们今晚吃了不少外头的吃食,回家后记得叫厨房给你弄些蜜水喝,省得夜里上火。”
金嘉树应着声,看了海棠一眼,犹豫着行礼道别了。他得早些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日才能以最佳状态来见海妹妹呢。
只要海妹妹点头,他立刻便向海家二老求亲,不等京中的回应了!
海棠看着金嘉树转身离去,心中疑惑,暗想他方才那副表情,该不会是打算向自家祖父母提亲吧?
可宫里的许贤妃还没松口呢!就算金嘉树认定了张家不是良缘,也得先说服了许贤妃才行。
难不成是因为刚刚曹耕云爷爷的玩笑话,他便慌了,想要先跟海家二老打定招呼,免得他们提前将孙女许配给了别人?
海棠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她若不想嫁,耿天佑再好也没用。她在祖父祖母面前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孙女,还不至于连这点底气都没有。
金嘉树慌什么呀?!莫不是觉得她连自己的婚事都没办法左右?!
她可能无法说服祖父母同意自己终身不嫁,但若只是人选问题,祖父母没理由逼她接受不喜欢的对象呀!
算了算了,今晚金嘉树几次想跟自己说话,却都无法成事,想必心里也憋闷得慌,大约是一时焦虑,才会失了冷静。等明日他来时,她再想办法安抚两句,叫他镇定一些,别犯了糊涂,忘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事。
如今都元宵节了,若是宫中真有意传他进京,旨意也快要下来了吧?
海棠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面上却不露半点异色,十分自然地将祖父母送回正院上房歇息,自己便带着香草回了后院。
不过,她洗漱过后,换回了家常衣裳,却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盘腿坐在炕上,思考着金嘉树明日到来后,自己要怎么跟他说。
对于金嘉树这门婚事,她是怎么想的呢?她对他固然是有几分好感,也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结婚对象,可若真的应下亲事,那就要跟他身后的那些人、事、物牵扯不清了。虽说上辈子许贤妃与八皇子是最后赢家,可过程中却有许多波折,也有许多死伤,那时候并没有“许太后的外甥金嘉树”这么一个人,谁能担保金嘉树今生就一定会平安无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