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姑怨恨许秋娘是真的,她同情的是柳黛娘这个病人。只是金家二房上下都将柳黛娘视作许秋娘的替身,隐瞒了她的存在,这才造成了金大姑供词里的自相矛盾。
如此看来,柳黛娘的死还真有些猫腻。兴许她确实是因为被丈夫打伤,迟迟未能治愈才死的,可金家二房延误医治,金柳氏这个亲姐姐也没有及时施以援手,才是真正导致她死亡的原因。
就算金二老太太需要为此负主要责任,金柳氏这个失职的姐姐,也无法洗脱罪责。
海棠小声对金嘉树道:“如果柳黛娘真的只是正常的病死,金家二房为何多年来一直谨守这个秘密,不敢让人知晓?就只是因为他们后来又借柳黛娘的死,陷害了胡员外吗?这里头就没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估计是有的,可惜如今已经没办法证实了。”金嘉树也压低了声音,“伯娘还说,拿柳黛娘冒充我娘下葬,是我爹出的主意,因此我爹才会多年来一直忍让二房。我不信她的话,可死无对证,我没法证明我爹的清白。所幸此事二房的责任更大些,一旦揭开,死人顶多是被人说几句闲话,可二房上下却难逃杀人嫌疑。只要伯娘不蠢,她绝不会揭破此事,我爹还能保住死后的清静。”
他母亲也是。
第461章 期盼
当天晚上,海棠把今天在金家发生的事,悄悄告诉了兄长海礁。
海礁吃了一惊:“我走得早,没想到后头竟然还有这么多事?!那金柳氏居然真敢找上门来,附近盯梢的人竟不曾拦下她?!”
海棠道:“金柳氏今日打扮得象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军户妇人一般,咋一看去,就象是在附近找零活干的。这样的人一点儿都不显眼。先前几日,附近盯梢的官兵和左邻右舍们都认准了金梧,只提防他这般年纪形容的少年去了,怎会对一个打扮寻常的妇人起警惕之心?况且金嘉树今天搬家,他本就雇了人到家里做杂活,有陌生面孔的妇人在他家出入,邻居们也不会多想。金柳氏是运气好,钻了个空子,不过她见了金嘉树,也没得着便宜。金嘉树只怕早就等着她来了!”
海礁不由得感叹:“我一心想帮小金拦着金家二房的人,没想到他却一直在盘算着要跟金家二房的人说话。这些天我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幸好那金柳氏有几分小聪明,见儿子没能成事,就自个儿乔装改扮找上门来了,否则小金的打算落了空,又没办法跟我说实话,心里还不定有多苦呢!”
呃……这倒不至于。海棠认为,金嘉树要是真的打算落了空,他只会不声不响地换一个计划,绝对不会自己在家里沮丧难过的。
海棠没有接这个话茬,又重新回归正题:“你对金嘉树今儿的做法怎么看?他这是在堵金柳氏的嘴吧?金柳氏毕竟对许秋娘十分熟悉,从前没有多想就算了,如今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要是不能打消她的疑心,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海礁想了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所幸小金足够镇定,就算被金柳氏质问了,也没慌了手脚,露出不该露的破绽来,叫金柳氏拿住话柄。如今金柳氏应该已经信了他的话,觉得许家当真有两个女儿了。只要她不能回到遵化州查验官府文档,这个谎就不会被拆穿。”
金嘉树还告诉了金柳氏,金家两房的产业已经被新知州给变卖了。这就变相降低了金柳氏回遵化老家的意愿。只要金家二房的人不回去,自然也不会有察觉许家女儿谎言的那一天。
当然,这么做还是会留下破绽。不过只要许贤妃那边能及时做好防备,消除后患,这个破绽就不会有问题。许贤妃背后还有皇帝在呢,给遵化州知州衙门里的户房档案做点手脚,想来不难。遵化州近来才刚换了知州,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海礁仔细想想,金嘉树似乎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原也不是他一个半大少年能办到的。难为他一声不吭,为这件事烦恼了许久,做朋友的却没法帮上他的忙,唯有在其他地方替他分担一二了。
这么想着,海礁便对海棠道:“我想办法去找黄捕头再打探一下消息。金家二房那些人,还是尽量别让他们留在长安城里的好。若是能远远送走,再不能烦着小金,他才能真正松口气呢!”
海棠想了想:“以金家二老太太与金淼的罪名,判个流放并不难。但他们母子被流放了,不代表金家二房其他人也会跟着走。我听金柳氏说话的口气,似乎也有些烦了她婆婆和小叔子的意思,巴不得摆脱他们呢,只不过是顾虑到金鑫的心情,她才不敢明说罢了。但金鑫也未必是什么孝顺儿子好哥哥,官司了结后,他也有可能会丢下母亲弟弟不管,只顾着自己过活的。哥哥能想到什么法子,把金鑫夫妻等人也一并送走吗?”
海礁皱起眉头想了好了会儿,才问:“那柳黛娘的案子当真不能翻出来么?那可是杀人嫌疑,又死无对证的。金鑫夫妻绝对逃不掉!”
海棠摇头。一旦揭开柳黛娘之死的真相,就会暴露出许秋娘的失踪问题,牵扯太大了。就算金嘉树已经让金柳氏“推测”出了许秋娘的“下落”,可那毕竟是假的。一旦有人真的找上孙家去询问当年的旧事,孙家可不会配合金嘉树的计划,万一他们察觉到了许贤妃的身份来历怎么办?这几年正是要紧的时候,没必要给八皇子立储之事节外生枝。
海礁听了妹妹的分析,也知道其中的难处。
本来,金家二房声称当年在京中埋葬了“许秋娘”,就已经圆上了许贤妃身份的谎。只是金嘉树为了堵住金家二房的嘴,才会揭破京中坟里埋的“许秋娘”其实是柳黛娘的事实,以此为把柄威胁金柳氏别再找麻烦罢了。
倘若这件事没有被海棠听见,又被金嘉树发现海棠听见了,那金嘉树与金家二房的人自会保守秘密,不叫任何外人知晓许秋娘的下落不明,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偏偏海棠知道了许秋娘失踪的事实,金嘉树与金家二房就没办法将这个秘密保留在家族之中了。金嘉树得想办法解释母亲的去向,否则就得面临母亲的真正身份随时会被揭破的风险。
除非他肯将实话告诉海棠。
海礁忍不住对海棠说:“小妹当时要是躲好一些,别让小金看到就好了。”
海棠不以为然:“金家宅子就那么大的地方,前院后院都有人,我能躲到哪里去?就算金嘉树没看到我,周小见和卢尕娃也会看到并告诉金嘉树的,那不是显得更奇怪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金嘉树我无意中听到了,也信了他们的说法。我们本就知道他不少秘密,帮过他不少忙,他还不至于因为被我听到了几句机密,就惊慌失措。”
不过,金嘉树大约也担心消息一旦传开,就会有太多人知道他母亲许秋娘没有在京城急病后下葬了,为了降低风险,他请求海棠,不要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海棠只为哥哥海礁争取到知情权,便承诺不会再告诉任何人了,连祖父祖母都不提。
海礁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明儿就去寻小金,告诉他我不会往外泄密的。”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知道“许秋娘当年不是病死而是失踪”这个秘密,并且在金嘉树面前过了明路,是一件好事了。以后他与金嘉树说起话来,也能少些顾忌,还能帮上更多的忙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增加金嘉树对海礁海棠兄妹俩的信任。只要信任够了,就算他俩知道了金嘉树与许贤妃的真正关系,也不会是问题。金嘉树如今对海礁已经很亲近了,他之所以对这位好友隐瞒自己身世的秘密,估计还是因为海家与周家关系紧密,他担心海礁知情后,会把秘密透露给周家知晓吧?
虽然海礁不认为周家知道了许贤妃是二嫁后,就会改变对她与八皇子的支持,但太后向娘家人隐瞒了此事,旁人倒不好擅自戳破了,不然反倒会影响太后与镇国公府的感情。考虑到金嘉树孤身在外,过得不容易,海礁也不想让好友忧心。
要是太后愿意主动跟娘家亲人说清楚就好了……
第462章 公堂混战
第二天一大早,海礁就去隔壁找金嘉树说话了。
他们是怎么谈的,海棠并不知晓,但很快他们就哥俩好地结伴到海家来了,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毫无芥蒂。
马氏特地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餐,还劝金嘉树多吃一些。
今日是金家二房案子开堂的日子,说不定要审上一天,若吃得不够饱,只怕审到一半就要饿肚子了。
海家是外人,没办法亲自去公堂旁听。马氏只能在衣食小事上帮一帮金嘉树。她特地让孙子把金嘉树叫到家里来吃早饭,还给他备了一件厚实的斗篷,免得他在公堂上吹风受凉。
金嘉树对此十分感激。他其实对今天的开堂审案十分镇定,心里对结果也有数,不过看到马氏替他操心的模样,他心里很是熨贴,便也露出几分忐忑不安来,说些担心结果的话,看得马氏心生怜爱,又安抚了半日,不但吩咐次子海长安去卫学替孙子海礁告假,好让后者能陪金嘉树去知府衙门听审,还命马昌年赶了家里最好的一辆马车,护送小哥俩到府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