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这时已经停止了聊天,皱眉问崔婶:“咋回事?方才巷口有人?是谁?”
崔婶道:“是个生面孔的后生,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年纪,穿得倒还干净齐整,不象是在街面上讨生活的小子,就是鬼鬼祟祟的,缩头缩脑,几次偷偷朝巷子里瞧,冲着太太、姐儿和王太太、王奶奶张望,不知道想做什么?”
王家婆婆忙道:“听着就不象是好人,额回头就跟儿子说,让他多巡巡附近的街道,看到有谁鬼鬼祟祟的,都抓起来细细审问,别叫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宵小钻了空子害人!”
出了这样的事,马氏与王家婆婆都没有了谈兴,相互道别着各自回家去了。
马氏到了家,还一再细问崔婶追人时的情形。可惜崔婶也只是匆匆瞧见了那人一面,实在说不出更多的细节了。马氏只得作罢,叹道:“如今天气和暖了,城里人多了起来,连宵小也跟着增多了,但愿别出事才好。”说着就叫了崔叔来,如此这般嘱咐一通,让他吩咐下去,自家与隔壁陈家宅子里做事的仆从们,都要严守门户,别让贼进了门。
崔叔走后,马氏又想起金嘉树来:“回头得跟金小哥也提一句。他那新宅子里如今住的人少,真出了事都不知道咋办好。要是他遇上贼人,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家二房的人?!”
海棠被祖母这句话提醒了。
方才那在巷口探头探脑的小子,不正是她从前远远见过的金家二房长孙金梧么?
第453章 时机
“金梧?”
海礁听小妹海棠说起今日傍晚在家门口的经历后,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转头去看金嘉村:“小金,这金梧就是你在二房的堂兄吧?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来找你的?”
孙家安插在临潼县的探子跑来长安城企图绑架金嘉树,还捉了吴家遗孤中的女孩儿吴琼做人质,闯进海家来威胁吴文安公的旧门生谢文载。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许多武将、官员人家都听说了。虽说金家二房在本地没什么人脉,但有心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到。但就算他们知道金嘉树寄居在海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也进不了海家的门。
可他们明知道金梧进不了门,还要派他到海家家门口来鬼鬼祟祟地窥探,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金嘉树听了海礁的疑问,神色平静:“除了找我,他也没理由到这条巷子来了吧?总不能是跑附近街市来吃喝玩乐的。兴许是那日我去知府衙门拜访了黄大人,被他们发现了,一路跟了过来,又打听得我即将搬出海家,才想来瞧瞧,是否能找到机会钻空子。”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海礁冷笑了一声:“做梦去吧!当初他们不顾亲族情谊,强夺你家产业,又把你一家的去向出卖给匪徒,害得你家人惨死。今日他们被府衙捉拿归案,问的也是夺产的罪名,而不是与匪徒勾结害死亲族的重罪,就已经够幸运的了!他们难不成还有脸来让你去为他们求情?!做了这么多亏心事,还指望能无罪释放,再回头吸你的血,夺你的产不成?!”
“海哥放心,我不会犯糊涂的。”金嘉树淡淡地说,“哪怕是为了我的父母,我也不会饶过他们。但凡我替他们求一句情,都是对我父母的不孝顺!”就算不能要了二房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他也必须将他们全部扣在西北,不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平安回到遵化州老家去,免得他们向外人泄露了母亲的秘密,给皇宫中的母亲与弟弟带去任何风险。
海礁见金嘉树语气坚定,也就放下了心,也有兴致与小妹海棠讨论了:“金家二房那几个大人就算了,利欲熏心,早就没救了。怎的这小一辈的也会犯糊涂?这金梧该不会真觉得,他来找小金求情有用吧?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海棠收到了兄长眼神中的暗示,知道他话里隐含的意思。金梧上辈子是金家二房中名声最好的一个,进京后还娶到了高门贵女为妻,一度风光无限,只是拗不过家里愚蠢又贪婪的祖母和父母,方才一败涂地。按理说,他应该还算是个聪明人,可如今,他却疑似要跑来找金嘉树求情,这明显是在犯蠢。他跟金嘉树有什么兄弟情谊吗?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能说动后者高抬贵手?又或者说……他手里握有什么筹码?
难不成金家二房的人中,终于有人发现当年进宫的许氏很可能没有死了?
海棠心知海礁在担心什么,可偏偏这些话,他们兄妹只能私下讨论,没办法当面向金嘉树提起,只好拐弯抹角地探问。
金嘉树并没有察觉到海礁话中的探问之意,只微笑道:“我与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兄弟情谊。从我记事起,他便是家中人人疼爱的宝贝蛋,可以锦衣玉食,可以上学读书,长辈们提起他都是赞赏的话。不象我,总是挨打挨骂,想要学写几个字,读一读《三字经》,二房的人都会跳出来嘲笑辱骂一番。”
深得长辈疼爱的金梧与他这个备受欺凌的小可怜,自然不会有什么兄弟情谊。前者虽然不会与父母长辈一道对他朝打暮骂,但也不会好心地替他求一句情。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流,金梧只有在与学堂里的富家同窗聚会时,需要有人扮作书僮跟班撑场面,才会和气地拿出些书本笔墨之类的物品来哄他。等到聚会结束,用不着他了,金梧便又会恢复平日的冷淡了。
后来京城有信来了,皇帝又赏了黄金,金举人肯让长子读书后,倒也曾嘱咐金嘉树要与读书读得不错的金梧好生相处,做一对友爱的堂兄弟,日后互相扶持。可金嘉树从来都只是在人前装作敬重堂兄的模样而已,背地里,他绝对不会靠近对方半分,而金梧也同样对他毫无兄弟情谊。
金嘉树对自己的想法心知肚明,金梧想必也心里有数,不该跑来自讨没趣才是。可他还是来了,那只能说明,他必定是受到了长辈的差遣。
金嘉树心中明了,看来他想要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金嘉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对海礁与海棠道:“多谢海妹妹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多加提防的。海哥也不必为我操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我与先父不同,与二房绝无半点情份,只有十多年来积下的仇怨。只要我不愿意,二房任何人都别想逼迫我答应什么。”
海礁见他心意坚定,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那就好。赶明儿我去跟奕君提一句,镇国公府答应给你安排的护卫,什么时候才能到?若是家里有可靠的人镇场子,就算金家二房的人真敢闯进门来捣乱,也伤不着你分毫了。”
金嘉树谢过了海礁的好意,表示自己已经让人收拾好屋子了,镇国公府安排的人来了,随时可以入住。
时间不早了,海礁起身告辞,拉着小妹出了二进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海礁压低声音道,“小金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海棠也说:“我也觉得有古怪。虽然他家的宅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入住,但日子定得这么急,还是不大合情理。我觉得他似乎急着搬出去,疑心他会不会是觉得,住在咱们家里,不大方便他去做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海礁若有所思。金家二房派人来巷口窥探,多半是发现了金嘉树要搬家的事,也想找他呢。
如今遵化州的公文与证据都送到长安府衙了,黄知府即将要开堂审理金二老太太与金淼的案子。而金家二房上下都打定主意,要将罪责全都推到金淼头上,把其他人洗脱出来,连金二老太太也要争取无罪释放。可黄知府被遵化州知府的做法激怒,又不耻于金家二房所为,不想配合,定要让他们都受到惩罚不可。风声传出,金家二房的人必定会为此着急。他们想上门找金嘉树,定是想让他高抬贵手,帮着说好话。
从金嘉树那日拜访黄知府的情形来看,他颇受黄知府青睐。若他真的肯开口求情,金家二房能逃脱罪责的希望似乎不小。最起码,金家二房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特地在案子开审前去拜访黄知府的金嘉树,又在人前显露出黄知府对自己的看重,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可他又为什么会故意呢?
海礁抬眼看向海棠:“小妹,你说小金他……是不是就等着金家二房的人主动来找他呢?”
第454章 相见难
海礁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虽然他能理解,金嘉树有自己的秘密,会瞒着身边的人,可他自认为已经是金嘉树的好朋友了,能为对方出谋划策,没想到还会被蒙在鼓里,不免有些受打击。
海棠便安抚他道:“这也正常。他的身世有秘密,我们会知道,是因为哥哥你有上辈子的记忆。可他又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的秘密,会隐瞒我们,也是人之常情。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关系到许贤妃与八皇子,甚至把太后和皇帝也给卷进去了。他怎么可能因为信任哥哥你,就随便将秘密透露给你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