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拿出杜伯钦来试探涂荣及其背后的皇帝,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涂荣在大牢里单独见了杜伯钦,身边没有旁人在,就连负责记录口供的文书小吏,都没有叫。
他们说了什么话,无人知晓。
涂荣早上见杜伯钦,午饭时回了自己的值房,饭后又去了大牢,直到太阳偏西为止。不过下午过去的时候,他叫上了从京城带来的亲兵之一。
当天晚上,他仍旧宿在衙门内。亲兵们还在帮他寻找合适的住所。其中一个候选的宅子,就在海家所在的这条街上,与陈家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可以说是相当近了。
消息传到海家,马氏白天听说,立刻就打发仆妇四处去探听,到了晚上海西崖从衙门里回来,她便拉着丈夫说了:“涂家亲兵已经到额们这条街上来过两回了,打听得价钱也合适,地方也够大,估计真要租下来。到时候,这涂同知岂不是要跟额们家做邻居了?他这人好相处不?”
海西崖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正准备要离开长安城出差去外地呢,哪里顾得上留意这些琐事?他随口答道:“涂将军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但不难相处,说话行事也颇有章法。这样的上司就算不错了。他想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好了。等他搬进新宅,我们再送上贺礼便是,旁的你打听那么多做甚?别叫他误会了,以为咱们长安的官儿都在暗地里监视他呢!”
马氏哂道:“哪个要监视他?不过是想着他千里迢迢到长安上任,明明只带了四个随从,却要租三进带花园的大宅子,估计还有家眷在后头。到时候额们还不是得跟他家的女眷打交道?额提前打听打听又咋了?世上的上司太太,也不是个个都象周四夫人一般和气厚道好相处的!万一遇上个爱刁难人的,吃苦的还不是你老婆?!”
海西崖咳了一声,低头认错,乖乖承认妻子的话有道理,妻子打听得对。然而要他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那是不可能的。他近日真的很忙碌,衙门里的人也不怎么议论上司家眷的事。
马氏见状,便抛开海西崖,只去跟孙子孙女讨论此事。
海礁已经入学长安后卫卫学了,功课都能跟上,老师的评价也不错,只是天天都要上学,感到有些受拘束了,正不自在,听说祖母想打听涂荣家眷的消息,便自告奋勇说:“我去寻周奕君问问。镇国公府必定有消息渠道,知道涂荣家眷走到哪儿了。”
马氏闻言忙道:“好孩子,你愿意帮阿奶就太好了,但也不必太上心,还是学里功课要紧。等闲暇无事时再帮额打听就行。”
海礁摆摆手:“没事。我平日里也要去寻周奕君说话的,得空还会借镇国公府的校场练习骑射,不象学里的大校场那么挤。到时候我顺便问问就是了。若是周奕君不知道,那我就没法子了。”
然而这就让马氏感到很满意了。她自己也会跟其他陕西都司衙门其他属官的家眷保持联系,交流情报的。
倒是海棠这边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周文君很快就要出发离开了,近日都在忙着收拾行李、辞别亲友,顾不上交好的闺蜜们。不过周雪君每日养伤无聊,做针线又太伤眼,近日除了看书打发时间,就是给亲近的姐妹与友人写信消遣。海棠正是最常与她通信的人之一,虽然可以试着从她那儿打听一些消息,但周雪君毕竟年纪还小,父母不在身边时,只怕镇国公府的长辈们也不会在她面前说起涂荣的事,收效应该不大。
不过海棠也不着急。涂荣人都已经上任了,至少也要在长安待上几年,他的家眷总会跟来的,若真的成为了海家的邻居,将来有的是打交道的机会。如果人不好相处,大不了海家人不跟涂家发展私交就是了。长安如今还是周家说了算,只要海家始终抱紧了镇国公府这根粗大腿,不巴结亲近一位都指挥同知的家眷,又有什么要紧?
反正据海礁回忆,上辈子的涂荣名声还不错,除了有个纨绔儿子不争气,家里人也没什么明显的恶行,估计再难相处也是有限的。以祖母马氏的本事,应付涂家女眷,应该绰绰有余。
海棠如今更关心另一件事。
周雪君如今对归夫人满腹怨气,写信时没少吐槽抱怨。最近两日,她在信里提到了家人透露的口风,镇国公府估计也不想再任由归夫人胡闹下去了,有心要给其一点颜色看看。
除了让吴珂搬家以外,镇国公夫人还给吴琼也安排了一位教养嬷嬷,专门负责其生活起居与功课学习,还美其名曰,是不想让归夫人在病中也要为女儿操心。
归夫人自然是不情愿的,可她还在继续装病,总不能立刻就痊愈起来吧?况且镇国公夫人安排的教养嬷嬷还给吴琼讲起了长安世家高门的谱系,以及各家的喜好忌讳,这些都是她教不了女儿,却又对吴琼有莫大好处的。她实在没办法说出要赶走教养嬷嬷的话。
同时,由于周四夫人随夫上任,周二夫人、周三夫人也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长安,返回丈夫身边,镇国公夫人跟前少了晚辈服侍,她有意让吴琼跟在自己身边增长见识,这更是难得的好机会。归夫人同样不能拒绝。
若她敢开口说不,女儿就真的没希望嫁进周家了。
第384章 通信
归夫人老实下来,吴琼便每日跟在镇国公夫人身边,学着如何打理庶务、处理人情往来了。
这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而珍贵的课程。
镇国公夫人会教导她,什么才是一个世家高门出身的女子应该做的事。这可不是心性已经扭曲的归夫人能教会她的。
不在镇国公夫人身边时,吴琼也不会闲着。还有教养嬷嬷会指点她如何打理日常生活中的各种事务,告诉她在长安权贵圈子里生活,又需要学习些什么。这同样不是归夫人能教导她的。
吴琼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学习上,能在归夫人身边尽孝以及听从她错误教导的时间便会大为减少了。吴琼年纪尚小,本来又还算懂得事理,只要让她与母亲疏远,不再受归夫人那些错误思想的影响,她的性子还是有望扳正过来的。
归夫人固然是又蠢又毒,但她心里对女儿还是疼爱的,只是用错了方法罢了。她为了女儿的未来着想,绝不会拦着女儿接受镇国公夫人的教导,可她这一退让,就等于是把女儿给让出去了。日后镇国公夫人笼络了吴琼的心,再借着教养之恩,替她安排一门妥当的亲事,只要吴珂那边点了头,又有镇国公府做主,就算婚事不合归夫人的心意,后者又能怎么样呢?
周家行事磊落,哪怕如今不喜归夫人,也不会对她用下药之类的手段,故意将人困在府中。可镇国公夫人却借口归夫人生病,在她身边添加了不少人手,明面上是为了侍候病人,照顾好吴家三名幸存者的生活起居,其实是为了监视、约束归夫人去的。往后她再想发挥从宫中学得的技能,瞒着其他人悄悄在镇国公府中四处乱窜,就没那么容易了。
无论她要上哪里去,都会起码有三四名丫头仆妇随行。就算她要寻借口把人全都打发掉,下人们也不会轻易离开,留她一人独处的。镇国公府严令下人要跟紧了她,寸步不离,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才能体现自家对亲戚的关怀与友好。若总让贵客落单,那就太过怠慢了!
海棠看着周雪君在信中复述几位婶娘与姐姐们满含深意的对话,忍不住暗暗偷笑。
估计归夫人本人更乐意周家对她“怠慢”一些吧?
如今,曾经服侍过老姑太太吴周氏,又或是受过吴周氏恩典的镇国公府下人,近日几乎都被安排出府了。周家不是在撵人,只是给他们换了差使和住处罢了。四房车夫犯下的错,已足够令人警醒。四房夫妇上京后,只留下一双儿女在长安家中,也用不着那么多下人,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会被送到庄子上执役,一部分人转去打理四房的产业,剩下的人虽然没受影响,但看到前头有人因为归夫人赔上了性命,也不敢再生出多余的念头来。镇国公府内部,是不会再有人因为念着旧情或是别的缘故,便私下受归夫人差遣,为她提供种种方便了。下人看守归夫人时,想必也会更尽责一些。
归夫人作妖的筹码,又少了一枚。
她现在虽然还在装病,但周围的人态度是否有变化,她应该心里有数吧?也不知此时她是如何的悔恨,后悔当初曾经犯了蠢,平白葬送了大好优势。
海棠冷哼一声,把周雪君的信重新装好,与吴琼写的信摆在一起。
两个姑娘的信都是由周家仆妇送来的。如今海棠几乎每天都会看到这个信使,可见周雪君与吴琼想要与她交流的心情有多迫切。
周雪君整天呆在炕上养伤,除了看书写信也没别的事可做,也就罢了,吴琼却是因为原本的好友周婉君随母亲兄长与周四将军夫妇一道回京去了,没有了聊天的对象,虽然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却有许多话没办法跟母亲、兄长倾诉,才转而给海棠写起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