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差点儿与归夫人他们的马车撞上的,就是唐蕙的马车。她虽然没有大碍,却也受了惊吓,知道自己差一点儿被孙家爪牙抓走做人质,脸都白了。
归夫人却是无言以对。她确实是主动供出了周家小姐在别院设宴聚会的事。她觉得那群歹徒人数不多,若有周唐两家的小姐做人质,就用不上她们母女了,兴许会放了她们。没想到他们虽然放了她,却依旧扣下了吴琼……
归夫人一想到女儿在孙家人手里会有什么悲惨遭遇,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哭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杀要剐,只管冲着我来。琼儿是无辜的,求你们救救她……”
“不用你求,我们也会救她!你以为我们周家是什么人?!”周文君没好气地啐了归夫人一口,回头便去吩咐亲兵,一部分回镇国公府报信,一部分快马前往各处城门口提醒守卫。
歹人方才驾着马车逃走,并不是朝着城门方向去的。如今虽然有亲兵追上去了,但马车跑得快,周家亲兵们却因为被归夫人阻拦,中途耽搁了一阵,未必能追上马车。不过那群孙家的歹徒挟持人质,目的就是为了出城,早晚会去城门口的,让守门的卫兵们警惕些也好。
只是眼下歹人们到底去了何处呢?他们在城中莫非还有据点?
这时海棠想起来了。那中年蓝衣人临走前好象对属下下达了命令,要去“抓金家的小子”。
金家的小子还能有谁?金嘉树吗?孙家的人怎会知道他在何处?
海棠暗道不妙,忙揪住归夫人的手臂问:“你都跟那些人说过什么?除了告诉他们,周家小姐会在这座别院里宴请唐家小姐,还说了什么?!”
归夫人兴许还在记恨她,哭哭啼啼地不肯回答,海棠便冷笑一声:“你只管磨蹭好了。反正如今落在歹人手里的是你的女儿。你不肯说出歹人的线索,害得周家人无法及时找到人,兴许那群人会带着你的女儿成功逃出城去,一路带着她回京城呢。你们不是一直很想回京城吗?”
归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没当场晕过去,但也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哆哆嗦嗦地答道:“我告诉他们……许贤妃的外甥……也在城里……应该是躲在你们海家了……”
海棠脸色一变:“你怎会知道的?!”周文君这时候吩咐完亲兵回来,听到这话也变了脸色。
归夫人颤抖着道:“前儿晚上周奕君回府……我悄悄去看过,回来的不是周奕君,是你哥哥……他冒充周奕君入府,是为了掩护同行的金家子……进府前他回过海家,还留下了两名护卫,金家子定是住进海家了……”
周文君闻言气道:“怪不得奕君哥会劝祖父祖母,家里应该多安排些人盯紧了客人,别让客人有机会满府乱走才好。祖母还怪他对亲戚太不客气,原来是事出有因。做客人的不懂规矩,主人家还讲究什么待客之道呢?!”
海棠也冷笑:“归夫人还挺聪明能干的,能轻易摸清主人家的秘密。可你既然有这样的聪明,怎么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总要做些蠢事呢?!”
她甩下归夫人不再理会,扭头对周文君道:“借我一匹马并一把刀,我得回家去看看。虽然我二叔和哥哥都在家,但一屋子老弱妇孺的,事先没防备,可未必挡得住几个亡命之徒。”
周文君立刻命人牵了自己的爱马来,又命一名亲兵取了刀给她,道:“我派几个人跟你回去。若真遇上了那些人,你往后躲些,千万别冒险,先护住你祖母婶娘弟弟要紧。”
海棠随口应了,接过刀往腰上一系,便翻身上马,掉转马头,迅速朝自家的方向奔驰而去。
四名周家亲兵立刻骑马跟上。
周怡君、周婉君、周华君与后来一步的唐蕙都聚集到周文君身边来了,周雪君也由奶娘抱着加入其中。
周文君见她裙摆上有血迹,脸色微变:“你受伤了?!”
周雪君摇摇头:“被那歹人拽着,摔了一跤,磕在门槛上,膝盖破了点皮,没什么要紧的。幸好海姐姐及时赶到,把我拉回门里,不然那歹人就要把我拖上马车了!”
她扭头看向地上的归夫人,板着小脸道:“我亲耳听见她告诉那些歹人我是谁,还有大姐姐和唐蕙姐姐是谁,让他们抓住我们做人质,去威胁周唐两家的长辈们。她还告诉那人,潼关县令是吴文安公的门生,她可以叫潼关县令放他们过去,只要他们在潼关放了她们母女就行。她还说了金家子寄居在海家,海家都是老弱妇孺,很容易闯进去抓人。许贤妃只有金家子这一个娘家亲人,只要金家子落在孙家手中,不怕许贤妃不乖乖听话。只要孙家把八皇子诓出来宰了,就不怕皇帝不许纪王世子还宗了……”
周雪君说了许多,几乎将自己听到、看到的归夫人丑态都说了出来,说得归夫人无颜见人,只能低头啜泣。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周家女儿、唐家小姐,还有在场的所有亲兵、仆妇,以及闻声赶来的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再带有尊重和关心,而代之以鄙夷和厌恶。
自打来到长安后,她们母女凭借着家族先人在这座城市里获得的种种优待,似乎在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第372章 制敌
海棠快马急奔回家。
今日天气不是很好,城内气氛又有些紧张,路上行人不多。她一路快马驰过,倒也不用担心会磕着碰着什么人。只是跟在后头的四位周家亲兵有些意外她的骑术如此高明,稍稍落后了些许。但别院距离海家,原也没多远,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海棠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前一派平静如常,过往行人也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门前停着的那辆马车有些眼熟,乍一看跟刚才她在别院门外匆匆瞥见的那辆有几分象,似乎就是周四夫人从前带着周雪君出门时,曾经乘坐过的那辆车。马车前头坐着一个人,恰是方才那中年蓝衣人的同伙之一,他眼下一边抓着缰绳,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应该是在放哨。听到有马蹄声急驰而来,他立刻扭头回望。
海棠没有放慢马速,直接从马车边上冲了过去。那放哨的人虽面露警惕之色,但方才在别院门外,他不曾瞧见门内的海棠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因此这时候也没认出人来,见她纵马跑过,还以为她只是路过,刚刚松了口气,便听得一阵尖啸声从身后传来。不等他回头去看是怎么回事,脖子上已是一紧,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扯得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他被勒得双眼突出,喉咙咔咔作响,却是一句话都喊不出声,只能拼命用双手扒着脖子上的马鞭。
海棠控制缰绳勒停了马,回头看那放哨人已被勒得出气多入气少了,方才跳下马,手上轻轻一松一扯,就把马鞭给收回来了。那人刚刚被勒得半死,刚摆脱马鞭,躺在地上才喘了一口气,整个人还晕乎乎地,就已落入了随后赶到的周家亲兵手中。
过往路人本来被海棠勒人吓了一跳,瞧见周家亲兵赶到,似乎与海棠还是一伙的,便立刻冷静下来。有人装作什么都没瞧见地迅速离开现场,也有人上前询问周家亲兵,是否能帮得上忙。
海棠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收回马鞭后,便立刻探头往马车里头望了一眼,见里头没有人,猜想吴琼大概是被中年蓝衣人带走了。
他们去了哪里?是进海家去了吗?
海棠转头看向自家大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宅子里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声响。若不是门前停着这辆马车,车上还留了人放哨,她都要以为那中年蓝衣人与他的同伙是带着吴琼逃到此处,便弃车而逃了。
可他们既然留了车又留了人,定是暂时去了附近什么地方,事成之后还会再回来,带上吴琼是为了拿她做人质威胁人的!
吴琼不过是个刚到长安的小姑娘,除了亲戚周家,孙家的爪牙还能拿她威胁谁?既然是在海家的门口,不用说,他们找的定是自家表叔公谢文载这位吴门故生了!
海棠想起周雪君说过的,归夫人向孙家爪牙告密的内容,便猜想后者定是要威胁谢文载为了救吴琼而交出金嘉树了。
海棠冷笑了一声,心想这群孙家爪牙才几个人?就算有吴琼为质,海家宅子又不大,可他们敢进门,就敢保证自己可以毫发无伤地带着人质出来吗?
海家内部又不是没有武力担当。他们也不怕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只是,海棠虽然对自家二叔和哥哥,以及周家留下的两名护卫有信心,却不敢担保家中的亲人仆从会无人受到伤害。也不知道那中年蓝衣人是用什么法子进的门,为何海家外头看起来全无异样?她敲门回家倒是容易,就怕门内有敌人守着,任何人进门都会给上一刀,她就算躲得过,也于眼下的局势无益。
正思索间,周家亲兵已审完了放哨人,过来告知她最新情况:“他们领头的叫‘采爷’,是打着吴家闺女的名号上门拜访谢先生的,打算先礼后兵。不过他们又另派了几个人,从隔壁人家弄了把长梯,打算爬到墙头上,直接进后宅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