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年下来,肃州卫的账目被搅得一塌糊涂,各种补给都有不足,账上的银子不知被姓孙的贪墨了多少去。肃州卫之所以能在胡人几次攻击下保住自己,平常也没发生非战斗性的大规模减员,还是全靠周三将军走镇国公府的路子,及时补充到粮草军械药物等物资的缘故。
如今,孙永禄自己作死,被周三将军关押起来,即将被送往都司治罪。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现任的都指挥使正是周三将军的长兄。孙永禄被送过去后,就不会有机会再回肃州来搞事了。他曾经过手的账目肯定要被查清,手下的人该罚的罚,该贬职的贬职,岂有让他们留下来继续碍眼的道理?到时候肃州卫空出许多位子来,肯定需要大量人手填补进去。
别的位置倒罢了,周三将军与顾将军总能找到人补上去。唯有财务相关的职位,现放着一位算账大佬海西崖在,却另找一个不那么精通账目的人补位,两位将军心里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眼下大战刚刚结束,各种物资消耗需要进行清点,缺失的部分也必须尽快补充,以防胡人发兵来报复并救人。肃州卫急需一位能迅速接手账目的高手坐镇,因此顾将军就特地到海家来求援了。
至于孙永禄手下几个漏网之鱼,对将军们来说就是小意思。他们一直盯着人呢,怎么可能让任何不利于肃州卫的消息被送出去?他们甚至不想让孙阁老知道孙永禄出事,及时将他救下。
海西崖得知送信的事被解决了,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事情轻重。既然孙永禄不能再回肃州来任职,也奈何不了谢文载等人,他就可以放心出山了,所以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顾将军的请求。
马氏与海西崖成婚三十多年,早就猜到丈夫会答应了。她还非常有经验地告诉孙子:“你就不必等爷爷回来了。他今儿必不得空的,只怕明日也腾不出空来。没两日的功夫,他不可能算完这笔账。有话等他忙完了,你再去跟他说吧。”
海礁也是无可奈何:“那没办法了。我……我等爷爷忙完了再说吧。”
马氏给他出了个主意:“你可以去寻你表叔公问一问?他读书多,有见识,定能给你出个好主意。只要他点了头,你爷爷肯定不会反对。”
海礁忙干笑着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这种事……我还是先问过爷爷的意思再说吧。”说完就拉过小妹,“阿奶,我们先走了。”迅速溜出了正屋。
他们在院子里正遇上回房的谢文载表叔公,连忙问了好。谢文载看着他们兄妹,若有所思:“棠棠近来总是跟哥哥有许多悄悄话可说,都说些什么呢?”
海礁有些紧张:“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些家常话。我们兄妹本来就亲近……”
谢文载笑笑:“你也别光顾着跟妹妹一道玩耍了,丢下的功课也该捡起来。不然回头你背不出文章,就算表叔公不罚你,曹爷爷与陆爷爷也要罚你的。”
海礁憋住了气,几乎要当场冒汗了。
谢文载又转头看向海棠:“棠棠,一会儿得了空,到表叔公屋里来,表叔公有话想跟你说。”
海棠无所畏惧:“好呀。”
谢文载挥挥手放人了,海礁立马拉起妹妹的手就跑。
兄妹俩回到东厢房,海礁便扑在了炕上,开始大口喘气。
海棠睨着他道:“哥哥别这么紧张。你这样会显得很奇怪,表叔公越发要疑你了。”
海礁哭丧着脸:“我真怕他当场叫我背书……”
海棠只得转移哥哥的注意力,免得他继续紧张下去:“哥哥要跟爷爷说什么?是你要留在肃州从军的事?爷爷既然答应顾将军,留在肃州任职,其实就是答应你了。”
“可爷爷不大赞成我到战场上拼军功。”海礁抹了把汗,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他还是觉得那样太危险了,我年纪又太小。他更想我跟着表叔公读书,将来做个文人,体面又安全。我一再求他,他才稍稍松了口,说会考虑。但我瞧他的表情,大约还是反对的,只是先拿话哄我罢了。”
海棠安慰他道:“这种事哪儿有这么容易办到的?爷爷对你将来的路早就有了打算,怎么可能会因为你随口一说,就同意你弃文从武?现在他已经答应留在肃州了,你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坚定,让他看到你有毅力有决心也有天赋做到这一点,他迟早会答应剩下那一半的。”
海礁若有所思:“没错,我是应该先表现出决心来,不然爷爷还当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并不是认真要从军的!”
毕竟,他现在还是个不满十二周岁的少年呢!
既然要让长辈们看到他的决心,那他就要开始认真练武了。海礁想起了小妹之前为自己做的计划,盘算着明天就开始练习骑射。他在瓜州时就没少玩这个,但那只能算是游戏玩乐。若真的要在军中发展,这种等级的骑射功夫是远远不够用的。他得认真练一练,努力让自己成为百发百中的神箭手才好。还有枪法、刀法……都要在马上施展出来才行……
海礁数了数自己需要练习的项目,忽然发现自己接下来几年都不会有闲暇功夫了。他要做的事真的很多!
海棠还道:“除了这些以外,我建议你平时也练练跑步,尽量增强一下自己的体力。当然,锻炼之余,你也要多吃点东西,吃好一点,补足营养,让自己尽快强壮起来!要是哥哥担心自己坚持不下去,我陪你一块儿练习,如何?虽说我做不到哥哥这么厉害,但好歹有个人陪你,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呀……”
大好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借此机会,她就能把自己练武的事摆到台面上,不必再烦恼奶奶马氏不肯答应让她独自住一间房了……
第26章 开始练武(已修)
海礁半点没觉得海棠是别有居心,反而非常感动,觉得练武这种苦差事,小妹一个小女娃居然也肯陪他一块儿干,实在是贴心的好妹妹!
虽然他已经宣布要从明天开始苦练武艺了,但今天时间还很长,也不能荒废了去。
于是他便拉着妹妹要出门,准备给两人各备一套弓箭和刀枪之类的武器,好方便两人练武。为此他把自己积攒的零花钱全都带上了,满满当当的也有十来两银子呢。海棠也照着小海棠的记忆,翻出了自己的积蓄,没有十来两,三五串钱、五六个银瓜子还是有的。拿块厚实的包袱皮一包,兄妹俩就满满当当地出门了。
二叔海长安本来倚在窗台前当作瞧乐子,见状忙笑着拦下了兄妹俩:“要打一套武器,少说也得花上几十两银子,又不知要等多长时间,何必费事儿?二叔这里有从前用过的弓箭,借给你们使就是了。至于刀枪之类的,暂且拿家里的旧兵器先用着,看使得顺不顺手再说。”
海礁觉得有理,不过他觉得自己用刀就挺好的。上辈子做锦衣卫密探时,他就习惯了用刀,还正经跟师傅习过刀法,用得很称手。至于枪法,那是该好好学学,上了战场就能用得上了。记得父亲海定城生前也是使过刀枪的,他的旧物还在,正可拿来借用。
海礁放好钱,便去找祖母马氏,想要借用亡父的遗物。
马氏哪里舍得:“你先去学扎马步吧,什么时候等你把骑射练好了,人也生得高壮了,再用你爹的刀枪也不迟。你才多大的年纪?哪里能用得了你爹的兵器?没得把好好的东西给用坏了。”
海礁无奈,只得先借用二叔的旧弓箭练箭术。家里没有现成的靶子,就寻一堵空墙,往上头画几个同心圆代替。他小时候学箭时用过的儿童版弓箭,本来是预备给堂弟小石头的,如今先便宜了妹妹海棠。
海礁自己试射了几箭,觉得还可以,二叔这把弓是军中用的下力弓,对他来说稍嫌吃力了,但技巧他是知道的,姿势也正确,只要慢慢把力量练上去就行了。
二叔海长安特地站在他身后,留意他的姿势与拉弓的手法,见他没出什么差错,便笑道:“看来你从小跟我学射,还算认真,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只是这弓对你来说太吃力了些,改明儿二叔给你做一把新弓,你用起来就顺手了。”
海礁道:“我不用新弓,这把弓就挺好的。等我多吃点东西,再长长力气,再用这弓就顺手了!”
海长安白了他一眼:“胡说!你年纪还小,强行拉弓,万一伤了筋骨怎么办?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休要逞强!”
海礁这才乖乖点了头:“那……就谢过二叔了。”
海长安笑着摸了他的脑袋一记,回头看侄女儿海棠。明明这孩子没正经学过射箭,只是模仿她兄长的姿势罢了,没想到还挺象模象样的,射出来的箭也能中靶,准度比起海礁初学箭时还强一些。
他不由夸道:“棠棠颇有天赋,我瞧着比小石头都强了。”
海棠回头笑着谢过他的夸奖。
小石头在屋里听见,不干了:“爹!我也要射箭!”却被母亲胡氏拦下:“不许胡闹!你的病还没好呢!”小石头却一边咳嗽一边闹着要出来与哥哥姐姐们玩耍,被母亲往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闭嘴!”这才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