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感受可能还不是很明显,只觉得练武之后,自己力气大多了,身手也好了,就算一个人出门,遇上三五个壮汉从身边走过,也完全不感到紧张。但这回连续熬了七天夜,她虽然会觉得疲倦,但状态却维持得相当好,比从未正经习过武的祖父海西崖,还有习过武但没练过内功的哥哥海礁,都要强上好几倍,她就知道了内力的好处。
考虑到她如今是一个小官宦人家的女儿,将来若是不待在边关,而是长期在内地生活,也没多少需要她施展身手的机会。练武是为了给自己多一点选择,多一点自保的底气,而内功则能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强壮康健。对她而言,内功似乎比需要使用兵器的武技更加实用一些。
海棠心里琢磨着,要在内功练习上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身体已经自行活动开了。她绕着院子跑了二十圈,打了一套拳,又取了木刀出来练了两遍刀法,感觉身上暖暖和和的,气血充盈,便回屋擦了汗,换了身衣裳,往前头正院去。
祖母马氏刚刚见过兄长马舅爷打发来说话的婆子,知道杜伯钦被抓给长安前卫上下带来了很大的震憾。虽然大家都预感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快得所有人都没准备好,自然难免要惊慌失措的。
那些曾经与杜伯钦关系密切的将领、武官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受到牵连;过去与杜伯钦关系平平甚至不和的人则开始打起了即将空出来的官职的主意;就连马舅爷这样的边缘人士,也有些沉不住气,想要趁早浑水摸鱼,给自家人谋好处了。
马氏只能再次提醒兄长,不要轻举妄动,心里却实在没什么底。
虽然兄长不是糊涂人,但嫂子却没聪明到哪里去。马氏认为,兄长早晚还是会受到嫂子与二侄子的影响,做出些蠢事来的。
海棠进门的时候,马氏正嘱咐马婶:“去额大姐那儿说一声,让她提防着些,不管大嫂和马路升两口子找她说啥,她都不能轻易答应!眼下是啥时候?长安城里肯定要乱一阵子的,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官儿落马。就算她是周家人,也不好随便掺和人事任命。他们三房如今正麻烦缠身哩,可别再惹出啥祸事来了!”
马婶一脸的肃然:“太太放心,老奴定会跟姨太太说清事情轻重!”
海棠目送马婶离开,回头笑着向马氏请安问好。马氏问她可睡足了,是否吃过早饭,得知她一切都好,便笑道:“你哥哥还在睡呢。额瞧他要睡到吃午饭的时候咧。这么大一个人,瞧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还不如你一个小女娃耐造!”
海棠笑说:“这不一样。哥哥这几天日夜都在忙活呢。他可是主力,干的活比爷爷都多!我就不同了,只需要帮忙干一小部分的活,每天还能好吃好喝的,日日睡足三个半时辰,当然不象哥哥那么累啦!”
马氏叹道:“他还不到十五岁呢,就先干起大人的活来了,既没有俸禄,又升不得官,额想想都觉得他吃亏!偏你爷爷最是守规矩。额让他给你哥哥在都司谋个缺,哪怕只是挂个小兵的虚职也好,起码每月也能领一份钱粮,不至于白干一场,可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答应,非说这不合规矩!额不知道啥规矩,可将来他在衙门里做事忙起来了,还不是照样要叫孙子去帮忙干活?难道这就合规矩咧?!”
海棠干笑着转移了话题:“爷爷还没回来吗?”
“没呢,早上镇国公府还打发人去都司替他告假去了。”马氏哂道,“若不是老国公发话,他连这半天的假都不肯请咧。不过镇国公府来传话的人也说了,吃过午饭你爷爷就会自行去都司衙门上差,晚上再去镇国公府用饭,叫额们不必等他。”
这么说,海西崖除了去都司上半天班,今天剩下的时间都要在镇国公府度过了?
海棠回想起他们祖孙三人从那几大箱账簿里发现的情报,觉得爷爷这么做也是正常的。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她问:“爷爷要向都司请半天假,还需要镇国公府打发人特地去说一声吗?这不是直接跟周四将军打声招呼就能行?”周四将军如今在陕西都司里任指挥同知,正是海西崖的顶头上司。
这个马氏就不清楚了:“周四将军大约是有别的差事要忙活吧?请假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劳动他的大驾?!”
午饭的时候,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周四将军一大早就带兵去了长安前卫,封锁住整个卫所。据说杜伯钦招出了不少东西,因此都司需要尽快将涉案的武官捉拿归案,相关的证据也要封存起来。
杜伯钦落网后,表现得似乎十分配合。他不等都司与长安府衙严加审讯,就主动招供了不少东西,虽然大多数是长安前卫里与他关系不太密切的将领官员们的黑历史,但罪行都是真的,罪证也是实打实的,全都是他从前故意留存下来,预备用来铲除异己的,没想到如今先被他用来自保了。
长安前卫里的异己告发完后,杜伯钦还开始告发其他卫所将领的黑历史了。
他与孙家勾结已久,没少在暗中搜罗这些黑材料,本来是不打算这么快就用上它们的,但如今他已走投无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让自己能等到京中盟友孙家的救援,他只好把这些黑历史都利用起来了。只有把长安城里的水搅和得更浑一些,他才能为自己谋算到一线生机。
陕西都司抓人的行动只维持了不到三天。长安前卫的的人抓完后,他们就没有再动其他卫所了。杜伯钦招出来的东西,镇国公府全都暂时封存了起来,留着日后再议。
这是与陕西都指挥使商量后,所作的决定。
杜伯钦明显不怀好意,想要拖更多的人下水,在长安城中挑起纷乱。镇国公府与陕西都司又怎能如了他的愿呢?
就连黄知府那边,听了老军师的劝说后,也没有再坚持除恶务尽。
反正罪证都是现成的,等解决了杜伯钦,陕西都司再重提其他人的案子也不迟。
到时候该查的查,该罚的罚,做错了事的人自会受到惩戒。可那时候,镇国公府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边军内部因此而产生的动荡了。
而相应的,那些自知有罪的将领们,看到镇国公府的态度,也该知道要怎么做才对。
第260章 金家二房的消息
镇国公府与陕西都司封锁消息的做法,还是相当有用的。
长安城里只是小小地动荡了两三日,便又平静了下来。
知情的人明白镇国公府与西北边军高层都不想把事情闹大,自然会主动配合。
不知情的人见长安前卫的指挥使与几名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被抓后,风波没有蔓延到别的卫所去,就连长安前卫中下层的人都不曾受到太大影响,就以为这是杜伯钦的锅,与旁人无关,自然也跟着安心了。
周四将军迅速稳住了长安前卫的局面,暂代指挥使一职,但他仍旧还是陕西都司里的指挥同知,不会长期留在长安前卫里。至于长安前卫的指挥使日后由谁来接任,就要看哪位将军更加幸运,也更有能力了。
目前岷州卫指挥使已经到达长安了,只是述职的程序走得不是很顺利,他任期内似乎还有些情况没有交代清楚,暂时还不能成为长安前卫指挥使的第一候选。
而延安卫指挥使已经出发前来长安,估计两天内就能抵达。他无论家世、履历、功绩还是个人才干,都是无可挑剔的,足够接任长安前卫指挥使之位,只是任期还差两个月才满三年。
这两位指挥使都是眼下能顶上杜伯钦空缺的最佳人选,但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对长安前卫指挥使之位感兴趣了。目前是太平年月,不用带兵到边关打仗,做了指挥使,也不过是在长安地界上练练兵罢了,位高权重,却没多大的危险,有些曾经因伤退下来的老将,又或是因守孝或别的什么原因暂时离开一线的壮年将领,都觉得自己可以争一争。
杜伯钦期待的混乱并没有出现。如今的长安城,反倒是因为长安前卫高中低各阶层的将官职位都出现了多个空缺,变得喧嚣热闹起来了。
镇国公府、陕西都司与长安府衙趁着外界正热闹,加紧审讯调查杜伯钦及其党羽的罪行。
不过,这些都与海西崖的关系不大。
他完成镇国公府委托下来的查账任务后不久,自己在都司衙门里的本职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
明春的新粮大规模试种,该做的准备工作,他已经完成了七八成,剩下的要等到年后才能再进行下去,但试种任务需要的人手、地盘、资金与粮种,基本都已到位了。
周四将军感念海西崖近来辛苦,便允许他可以每日早退——权当是年前的一点小福利。
对于这样的小福利,海西崖倒还平静,他手下的人已经一片欢欣了。有人特地去找海西崖告假,打算提前回老家过年去;有人则每天迟到早退,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聚餐、饮酒,好好放松一下近来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