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礁听得笑了:“说得也是,我实在没必要妄自菲薄。上辈子我就算干的是密探的差使,上不得台面,可我也是给官府做事的,在锦衣卫领钱粮俸禄。张平贵算什么呀?说得好听是权贵走狗,实则只是见不得光的杀手死士罢了。”
海棠觉得,用“杀手死士”这四个字来形容张平贵,不够准确。他是奉命来西北杀人的,可事实上还没动手杀过一个人。上辈子他也没动过手,杀颍川侯世子的是那个杀妻的百户,他啥都没干就把任务给完成了。这样的他也配被称为“杀手死士”吗?落入海家兄妹手中时,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自我了断,尽一个“死士”的本分呢!
海礁笑着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他确实不算是杀手,更谈不上死士。金家人遇害时,他只负责看马。杀手们去灭金嘉树的口时,他也只是负责打探消息,后面还留守杜家庄子了。他确实没正经杀过人呢,当初我们称他为第八个杀手,原是抬举了他。”
海礁还说起张平贵交代的一个小秩闻。
张平贵供出了杜伯钦,后者确实是孙家在西北边军中拉拢到的盟友,还是孙永禄在边军时期把人收买过来的。张平贵自打跟着其他杀手来到长安附近后,就一直躲在杜家庄子上,声称自己是孙家旁支子弟,此番是来历练兼接受考验的,还向杜伯钦本人透露,说金家事了之后,他会隐姓埋名进入边军,执行一件隐秘任务,请杜伯钦多多照应。
杜伯钦只当他是象孙永禄一般,被孙家安插到西北边军来,隐藏身份只是为了不引起周家注意,还真把他当子侄一般照应了……
就连孙家提前派到长安来另有任务的一群死士,也都相信张平贵是孙家子弟,视他为身份重要的主家贵人。
周家老兵们进庄搜人时,这些死士为了掩护张平贵逃走,不惜暴露身份。当时他们是真的以为张平贵姓孙,绝不能被周家人抓到,根本不知道,他只是提前借用了自己“未来”的身份,实际上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海棠不由啼笑皆非:“要是杜伯钦知道自己竟然被张平贵这么一个小人物给骗了,还因为他泄露了最大的秘密,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海礁笑笑:“随他怎么想,当初他选择背叛周家与西北边军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海棠想了想:“如此看来,张平贵交代得还挺详细的,应该能取信于颍川侯吧?”
海礁点头。虽然颍川侯世子还未到西北来,所谓的暗杀计划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但周淑仪以及她背后的黄雀孙家都已经开始策划整件事了,还为了日后洗清嫌疑,做了不少准备。这些事都会留下痕迹。颍川侯夫妇若有心去查,绝对不难查到蛛丝蚂迹。
就算他们不去调查,只需要提起颍川侯世子与孙家小姐的婚期,孙家便早晚会露出马脚来的。不过这么一来,颍川侯世子的人身安全就没什么保障了。天知道孙家被逼急了,会使出什么手段?
海棠有些迟疑:“出了这样的事,颍川侯应该不会再把儿子派到西北历练了吧?”
“那是颍川侯要考虑的事,用不着咱们替他操心。”海礁看了妹妹一眼,眉眼间忍不住露出喜意,“今儿镇国公夸奖我了。老军师也说了许多鼓励我的话。老实说,若不是爷爷阿奶一直惦记着要回老家,表叔公他们也有意回京,我真觉得留在长安也不错。只要西北边军还是周家的元帅、将军们管着,我在这里可能会有更好的前程,至少比在老家强。”
海棠挑挑眉:“哥哥不惦记着大同的那位恩人小姐了?”
海礁脸微微一红:“庄士同爷爷还在呢,有他老人家坐镇,大同的人哪里敢欺负庄小姐?若是庄爷爷直接把孙女接到长安来,我也就不需要费事跑一趟大同了。”
海棠睨了哥哥一眼:“那可就得看哥哥的本事了。你若有办法说服庄爷爷接孙女,那自然再好不过。至于爷爷阿奶……爷爷惦记着要回老家,可阿奶却巴不得一直留在长安呢。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家乡。”
海礁听着,微微点头,也不由觉得有几分烦恼了。祖父祖母,他该站哪一边呢?
不过这都是小事。
如今周家上辈子跳的最大一个坑解决了,内奸杜伯钦也暴露了,颍川侯不会再与周家为敌,反倒即将与孙家反目成仇……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海礁觉得未来也会更光明。
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新鲜空气:“明儿,我就去找金嘉树,先想办法把许贤妃也拉拢过来再说!”
海棠眨眨眼:“说起来……张平贵知道孙家为什么要杀金家人吗?”
第217章 哥哥的承诺
张平贵是否知道孙家为何要杀金家人?
海礁不知道张平贵是否知道,反正他本人是不知道的。
周世功听完张平贵说孙家利用周淑仪去暗害颍川侯世子的计划之后,就心满意足了。后面审问的人再问起张平贵,那些与他一同到长安来的杀手,为何要去杀金家人时,周世功就立刻起身告辞,不打算再听下去。
海礁是跟着周世功去的镇国公府,哪怕心里再想留下来听后续,也只能跟着他离开。虽然心里很不甘愿,但他也只能另想办法,事后再设法从老军师或谢文载处打听消息了。
不过,海礁觉得,自己上辈子在京中听到的小道消息,再结合妹妹海棠的猜测,答案应该差不离了。
孙家是为了孙贵妃,才对金家人下了手。无论他们最初的本意是想拿金家父子做人质,威胁许贤妃,还是因为不满许贤妃生下八皇子,破坏了孙家的筹谋,因此杀害金家人报复她,都没打好主意。许贤妃日后便是新君之母,当朝太后,为了周家的未来,也为了国家朝廷的稳定,她都应该尽早知道真相,而不是被金家二房或孙家人糊弄着,记恨了不该记恨的忠臣良将,却抬举了与孙家勾结的小人。
海礁当着妹妹的面,盘点了一下明后天计划要做的事,发现自己还挺忙的。
海棠相对来说就要清闲多了:“我听阿奶说,周三夫人那边有回音了,约好了后天见面。明日阿奶便要带着我试新衣裳。马婶她们已经做好了几件新衣,正好后天去镇国公府做客时穿。至于马家舅爷爷那边,阿奶打算下午亲自跑一趟。我想着到时候可以陪她老人家一块儿去,也顺道多打听些过去的事,兴许还能多了解一点马老夫人又或是杜伯钦的情报呢。”
妹妹虽然也要出门,但听起来果然清闲许多。海礁想起自己又要出城办事,又要到处拜访熟人,打听消息,还得去周家三房别庄见金嘉树,从他那儿旁敲侧击……与妹妹相比,他也太忙碌了吧?!
海棠笑嘻嘻地安慰他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哥哥身怀天道重任,肯定要辛苦一些的啦,但回报也会更多。你想想这两年你做过的事,与上辈子的经历想比,是不是收获不少?这样的日子虽然有点累,但也挺有成就感的吧?”
海礁想想也是,笑道:“罢了,这样的日子累是累了些,但我心甘情愿。比起上辈子,我如今就跟活在蜜罐里似的,一家团圆,事事顺利,确实没啥好抱怨的。况且你一个小姑娘,成天舞刀弄枪的就够辛苦的了,还要帮哥哥出主意,每日费心费神的。这都是哥哥的错。
“如今哥哥年纪还小,尚未有什么作为,但哥哥会努力的。等将来哥哥出人头地了,定会把家里的事都担起来,不会再让你跟着操心。到时候你若还有闲功夫,就做几件新衣裳,打几件新首饰,再画个画儿,绣绣花什么的就行了,爱玩就跟朋友一道出去玩,别的都不必你操心。”
海棠听得还挺向往的:“那就承哥哥吉言,我等着那一天啦!”
兄妹俩这一聊就聊了半晚上。马氏本来因为大姐周马氏在夫家的遭遇,今晚没少跟丈夫海西崖吐槽,如今也说得累了,预备要睡下,听说孙子孙女还未回屋呢,连忙亲自跑来二进院骂人了。
海礁海棠这才知道,外头已经敲过了二更,确实很晚了。兄妹俩连忙躲开祖母的指头攻击,分头回房间洗漱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起来,海西崖前脚去了衙门,海礁后脚也牵马出去了。他打算赶在知府衙门开门之前,先去见一见黄捕头,打探杜家的后续消息,顺便给对方通个气,说说张平贵落网的事。
镇国公府已经拿住了人,迟早会转交到知府衙门来的,但既然镇国公已经过问此案,黄知府就不能再封锁消息了。那孙家死士的身份,也该向大家公开,好让人知道杀人凶徒背后的主使是谁。黄知府是皇帝信任的臣子,才会被派到长安府来任职。若他上书说明凶案真相,还有孙家特地派死士到长安行凶的实情,皇帝也不会怀疑他是奉周老元帅之命造了假。有周家、黄知府与颍川侯府三方证词,才能彻底钉死孙家人的罪名。
海棠则照着平日习惯的时间起身,早练、洗漱、去正院上房用早饭。早饭过后,马氏先打发人回娘家打招呼,又处理了一会儿家务,海棠便在里间坐在暖炕上绣几朵花,意思意思,表示自己有练习女红,而且绣得还挺好,之后又写了几张大字,证明自己有做功课,不曾因为快到新年了就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