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前卫的杜指挥使?马舅公居然是杜伯钦手下的人吗?
海礁与海棠顿时支楞起来了。
第187章 意外的线索
马氏不知道金家凶案的最新调查进展,并未对“长安前卫”这个关键词加以特别的关注。
她只是语气平常地抱怨:“当年要是大哥没调去长安前卫就好了,若还在长安右卫,那是额们家待了好几代的地儿,人脉关系都熟,还怕安排不了两个侄儿么?长安前卫从前与额们老爷没有交情,额们老爷说不上话。”
马舅爷轻咳两声,假装要喝茶,想示意妻子去帮自己倒一杯。
马舅太太却没动,板着脸道:“二姑太太这是在埋怨额了?当年是额劝老爷调去长安前卫的,却把马家在长安右卫几辈子的老关系给丢了,孩子们升不了官、出不了头,都是额害的。”
马舅爷忙道:“你胡说什么?小妹怎会是这个意思?!”
“二姑太太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当着老爷的面,不肯说明白罢了。”马舅太太虽然努力板起脸,但眼圈还是明显发红了,“额也自知当年出了馊主意,但额也是为了老爷着想。当年老太爷去了山海卫,老爷一个人留在长安右卫,独力难支,升职的机会叫别人抢了先,那人还拼命排挤老爷。大姑太太在周家三房又说不上话,害得老爷受尽委屈。去了长安前卫,好歹有额娘家兄弟照应一二。况且那里的指挥使是周家人,老爷又是周家姻亲,亲戚相见,总比旁人好说话。”
马舅太太并不觉得自己当年劝丈夫换卫所是错误的,只是他们夫妻运气不好。她娘家兄弟几年后就死在了战场上,接班的堂兄弟与她关系不睦,姓周的指挥使也在十几年前阵亡,长安前卫就换了新的指挥使。新指挥使不姓周,处事公正,并不因为马舅爷是周家姻亲就给予宽待。虽然马舅爷有军功,也不是无能之辈,但日子过得比从前吃力多了。
相比之下,长安右卫那边却换了光景。那位抢了马舅爷升职机会又排挤他的上司,没几年就因罪革职了,接任的人恰好是马舅爷的发小,与马家人关系亲厚。马氏带着丈夫海西崖回到长安,向兄姐求助而不得,还是走这位世兄的关系,把丈夫弄进了长安右卫任职。可已经调去了长安前卫的马舅爷却无法调回来了,又因为两个卫所的指挥使有仇怨,平日里两卫人员都不怎么往来。等世兄死于战场,马舅爷便彻底与长安右卫的故人们疏远了。
当年马舅爷夫妻不觉得这有什么遗憾的,想着有周家三房的关系,也用不着老世交们了。没想到这门姻亲根本靠不住,马舅爷又犯了腿疾,在长安卫所再难升迁,如今家中儿孙仕途不顺,他们夫妻想要找人打点,都没处找去,心里后悔也来不及。
马舅太太心里多少知道自己对马家目前的窘境负有责任,可又不愿意叫小姑子们说嘴,才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来罢了。
两个小姑子出嫁后都过得富足,唯有他夫妻二人在马家越过越苦。大姑子高嫁带走了大批嫁妆,害得马家出了亏空,明明嫁进了高门,却不能助力兄长的仕途;小姑子低嫁给帮不上忙的小人物,还一去边疆十几年,有钱也不能给娘家搭把手。姐妹俩都对马家毫无贡献,凭什么说风凉话呢?
马氏看着马舅太太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懒得跟这个嫂子争吵。兄长当年调离马家世代执役的长安右卫本就是昏招,上司的一时排挤算什么?马家既然是周家姻亲,那新上司还能无故把人踢出卫所不成?忍上几年,新上司因罪革职,那个位置就是马舅爷的了。他开战后再立个军功,还怕升不了官么?
总好过去了长安前卫,样样都要重头奋斗,熬了三十多年,文职上了战场,才是从五品的卫镇抚而已。若留在长安右卫,早就当上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了,还怕安排不了两个儿子的去处?
这些话多说无益,马氏只问兄长:“大哥如今在长安前卫过得如何?你成天告病,上司同僚就没说啥?那位杜指挥使到底有啥新规矩?路元路升比别人差在哪儿了?”
马舅爷叹了口气:“额这副模样,人家自然是看不顺眼的。但额好歹有军功在身,又是周家姻亲,额们指挥使就是周家女婿,多少要给周家三房一点面子,不会将额革退。若是大郎二郎有出息,额早就告老了,也不会占着位子不放。可谁让你两个侄儿都不中用呢?额也只好厚着脸皮,继续在卫所里待下去了。”
马舅太太忙说:“虽说长安前卫指挥使换了几任,可十几年前你们走的时候,在位的还是周家人。如今接任的杜指挥使,也是前任指挥使的女婿,都是一家人,待额们老爷还算关照,知道他这旧患是战场上落下的,不会拿这事说嘴,硬要革退他。”
杜指挥使如此厚道,她心里早就想着,要把两个儿子都送到他手下做亲兵,只要能得到他的青睐,还怕儿子们没有好前程么?可惜大儿子的岳父擅自安排好了女婿的去处,她只好为小儿子打算了。无奈马路升样样都好,孝顺听话又贴心,偏偏没有真本事,骑射武艺样样都拿不出手,也怪不得杜指挥使嫌弃了。
她不甘心地说:“额正要给路升的闺女说一门好亲,只要这门亲事能成,路升定能在长安前卫谋个官做,比做指挥使的亲兵还体面!”
马氏挑挑眉:“什么好亲事,这般有用?你总不会是看上了指挥使家的少爷吧?”
马舅太太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没有说话。
海礁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舅奶奶,您可曾听说外头的消息?长安前卫的杜指挥使近来摊上大事了!这时候可不好跟他家走得太近。”
他将昨日从老军师那儿听来的消息,略作删减,再添油加醋,拼凑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版本:“前不久在城外发生的杀人案,府衙的人抓到凶手了,人就藏在杜家庄子上。官兵去抓人的时候,杜家庄的人还拼命拦着不让官兵抓人呢!凶手得以逃脱。府衙顺藤摸瓜,查到了杜指挥使的亲兵头上,亲兵们声称自己没有出过卫所,却被人拆穿是撒谎。如今杜指挥使解释不清楚自己手下的人为何涉案,根本不敢去见镇国公,只好推说是自己的妾自作主张,偏那妾又畏罪自尽了,死无对证。”
“什么?!”马舅太太顿时脸色大变,“二夫人怎么会……额可没听说过一点儿风声呀!”
马舅爷也同样面露惊愕:“近日额腿疾发作得厉害,你舅奶奶就没出门,对外头的消息一无所知。她素与杜家二夫人相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可那位二夫人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又怎会与杀人凶犯有关?”
海礁挑了挑眉:“舅公是长安前卫的人,就没发现指挥使身边的亲兵有什么不对之处吗?外头的人都说,杜指挥使对周家早有不满了。”
马舅爷犹豫了一下:“额确实听过些风声……但没想到是真的。”
海礁双眼微微一亮:“舅公知道些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第188章 传闻
海礁没想到,只是诈了马舅爷一句,就能从他这儿得到杜伯钦的线索。
马舅爷进了长安前卫三十多年,期间历经四任指挥使,虽然仕途不顺,但在长安前卫的根基比杜伯钦这位指挥使要深。
后者是靠着岳家的关系才坐稳了这个位置的,但底下的军官们对他未必真心信服,只是出于对前任上司的敬爱,又为前任上司爱子阵亡,爱女早逝,后继无人,只能让女婿接班的事而叹惜,才会给他面子,听从他的号令罢了。
可大多数的人面对马舅爷,会因为他同样是长安本地军户子弟、同样上过楚胡战场、同样因战时受伤落下旧患等种种原因,对他更有认同感。再加上他升迁希望不大,反倒在中下层武官中更受欢迎了。
也就是近几年他腿疾加重,不得不经常告假,妻子的性情作派又不讨人喜欢,花钱也小气了许多,管得他无法再请同僚们吃酒,上门来探望的人方才少了罢了。可早年间,卫所里的军官们都很乐意跟他来往,有时候酒喝多了,难免会透露几句心里话。
马舅爷曾听人说过,杜伯钦指挥使虽然也是军户子弟,但父祖功绩都寻常,他本人才干倒还不错,又在战场上立过几个功劳,称得上是军中后起之秀。不过他比同龄的将领们都要升得快、升得高,主要是因为他讨得了前任周指挥使的千金欢心,成功抱得美人归,又恰好遇到岳父唯一的儿子阵亡,他才被当成了岳家的继承人,重点培养,算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可他一直不甘心背负吃软饭的名声,早年总爱在亲友面前强调,他是靠真本事和军功在军中立足的,没有岳家与妻子,也照样能出人头地。
他的妻子周氏多年未能有孕,他曾几次在亲信面前抱怨,担心杜家会断了香火,又觉得妻子对他老娘不够孝顺恭敬。他妻子迫于压力,默许婆婆给丈夫纳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女为妾,生下一子。虽然杜家妻妾之间关系还算和睦,他妻子也能将庶子视作亲生般对待,但心里却一直郁郁寡欢,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