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无奈地说:“那都是从前的老黄历了。如今老爷与额都老了,不想再折腾。等过几年再往上升升,老爷就要告老回乡的。”反正如今赚的钱也够了。
周马氏笑笑,并没把妹妹的话当真:“总之,你们有啥门路,千万要告诉大姐一声。额在长安城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体面,周家太太的名头也还能唬得了人。”
马氏要送周马氏出门,周马氏却在出门前掀起东屋的布帘,往里看了看。海棠连忙起身行礼:“姨奶奶这是要走了么?”装作之前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周马氏笑道:“好孩子,你倒是坐得住。”瞧见海棠手里的针线活,比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已经多添了四五朵花,虽然花样并不复杂,但绣得细致,针脚也齐整,显然是用了心的。她夸了海棠几句,方才在妹妹马氏的陪伴下离开了。
海棠放下针线,跟在祖母马氏身后,一同送了客。回来的时候,马氏吩咐厨房准备午饭,转头便瞧见大孙子海礁牵着马从门外进来了,便笑道:“这半天都上哪儿逛去了?外头可热闹?”
海棠往海礁外衣下摆处瞄了一眼,又看向马背上的搭裢,没有吭声。
“热闹得很。长安城果然繁华。”海礁与祖母打过招呼,便牵马去了马棚,过后回屋换了衣裳,才去了正屋跟祖母详谈今日“逛街”的见闻,比如城隍庙一带有些什么出名的大店铺呀,祖父母闲谈时曾提过的老字号有哪家还依然健在呀,哪片街区卖的文房种类多呀,还有马具店铁匠铺都聚集在哪里呀……等等等等,就如同他真的花一上午的时间逛了那么多地方似的。
马氏听得高兴:“那几家老字号卖的糕饼酱肉都好吃,一会儿额就打发人买回来尝尝。这么多年没吃了,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又觉得孙子逛了半天,必定累了,打发他回屋休息,等开饭了再到正屋来。
海棠便寻了个借口,跟着哥哥一道出了正屋。
兄妹俩一块儿去了后院。趁着后院没有第三人在,海棠抓紧时间向兄长发问:“哥哥,你去别庄了吗?方才衣裳上怎么还沾了血迹?你的棍子去哪儿了?”
第150章 掳人还是灭口?
海礁惊叹不已:“小妹眼真尖!我还以为已经收拾干净了,长棍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蒙混过去。阿奶都没发现什么,没想到居然叫你看出来了!”
海棠抬起下巴冷哼:“那是当然!我的眼力好着呢,哥哥休想瞒过我什么!”说罢又拉住兄长的手,上下打量,“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遇上歹人了吗?跟人动手了?谁的血?你没受伤吧?”
“我当然没事,身上一块油皮都没掉。”海礁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运气好,到别庄的时候,正赶上几个歹人被庄上的老兵撵出来了,狭路相逢,就跟他们过了几招。我与老兵们联手,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歹人给解决了。如今人已经押往衙门去了,指不定就能问出金家凶案的背后主使来。”
海棠吃了一惊:“居然这么巧?”哥哥果然是“主角”啊!
海礁也觉得很巧。自己只是想要找金嘉树探探口风,打听打听后续消息罢了,没想到会正好撞上杀手去别庄灭口。
这也是那些杀手过于猖狂了。之前他们在周家庄子附近截道杀死金家人,就够嚣张的,完全没把周家放在眼里,但好歹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截杀地点附近又人烟稀少,还算是个胆大心细的选择。可今日大清早的,天都大亮了,别庄里的庄户、仆役们都已经出门活动了,杀手们竟然半点耐性都没有,没有等到天黑,就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庄中杀人,是真把人当瞎子了么?
别庄虽然不是周家老兵聚居的庄子,但作为周马氏的嫁妆,也收留了许多周家三房附属的老兵,武力值比一般庄丁强多了。更别说金嘉树的院子里,还有老军师特地派来的高手护卫,怎会容许几个杀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死他们要保护的人?
那些杀手还企图把金嘉树掳走呢,结果反叫这少年暗算,与护卫联手,留下了两个杀手,其他人见无法力敌,便转身往外逃,中间又叫别庄上的老兵们截下了两人。剩下几个在逃往庄外的途中,正面遇上了海礁,让海礁与追上来的周家庄子高手护卫联手解决掉了。
当时他骑着马,利用马向前奔跑的冲势,一棍将跑在最前面的杀手扫倒在地,可惜长棍当时也断成了两截。接着他又利用马的一双前蹄踢倒了第二个人,再下马用妹妹借的鞭子捆住了后者。这人在后来被押走的时候,趁人不备,利用偷藏的小刀割断了鞭子逃走。幸好海礁及时发现,抽出匕首将人制服了。
这一个上午的功夫,海礁长棍断了,马鞭也断了,须得再在长安城里找地方定做一根新鞭还给妹妹,总觉得自己挺吃亏的。
不过今天多亏了小妹的提醒,他多带了几件武器,才在路遇杀手时,不但很好地保护了自己,还成功反杀了对方。周家庄子上的老军师、高手护卫还有姨奶奶别庄上的庄头都夸他少年英雄,身手了得呢!似乎非常看好他将来入了军队后会有大出息。
海礁非常郑重地向小妹道谢:“若不是你提醒我,我今天说不定就要受伤了。”
海棠听得冒了一身冷汗,忙道:“哥哥本来就身手了得,就算没有带足武器,也不会轻易受伤的。你只是路遇杀手,如果身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在,打不过还躲不起吗?到时候只需要帮周家老兵们拦拦人,照样能把那些杀手留下来。”
海礁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我今儿确实有些过于冲动了。我其实不需要那么热心参与进去,在旁边掠阵就行,让那些身手老强的老兵们去对付杀手,照样能抓到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些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逃跑,就忍不住要上前将人拿下。”
海棠笑问:“哥哥这是习惯了做锦衣卫吗?看不得人行凶犯法?”
海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上辈子他虽是锦衣卫的人,但只是在底层做见不得光的密探而已,并不是真正的锦衣卫。他每每看着那些身着锦衣、在人前威风八面的卫士们,心里其实不是不羡慕的……
海礁走了一会儿神,海棠已经开始问及更详细的情况了:“所以今天一共有七个杀手去了别庄企图对金嘉树不利?我记得参与前天晚上截杀行动的一共有八个人吧?剩下那人去了哪里?这些人居然还真摸到了金嘉树面前,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们是打算把人掳走,还是直接灭口呢?”
海礁回过神来:“老军师事后分析,觉得杀手有八成的可能是来掳人的,没掳成才想杀人,不过没提防金嘉树伤了腿还能反抗罢了。说起来,这小子倒也有些胆识,明明躺在炕上无法挪动,面对杀父仇人,竟然还能冷静应对,配合前来护卫他的高手赶走了杀手,还留下了其中两个人。我越来越觉得他不一般了。倘若我上辈子就认得他,他必定不是凡俗之辈。”
海棠歪歪头:“哥哥上辈子认得几个不是凡俗之辈的?难道当中就没有与金嘉树相似的人吗?容貌可能会有所改变,声音也会随着成长而变粗变沉,性格更有可能因为人生际遇而发生变化,但人的年龄总是固定的,他也会有些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有个人的喜好禁忌什么的……”
海礁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海棠眼尖,立刻就发现了:“哥哥想起来了?”
海礁抿了抿唇:“想到了一些可能的人选……我现下还没有把握,等日后我再试探一二,确定了再告诉你。”
海棠皱了皱眉,没想到哥哥会在这时候卖关子。
算了,她也不追问,反正不是什么大事,海礁迟早会告诉她的。
她换了个问题:“杀手前天晚上选择杀人,今天却选择掳人,是想从金嘉树那里打探什么消息吗?他们是不是冲着袍子夹层里的秘密来的?”
“不知道。”海礁叹了口气,“老军师问过金嘉树,但他们是在屋里说的话,屋外那么多人,我根本没法靠近偷听。反正抓到的杀手除去一人伤重而亡外,其他人都被押送知府衙门了。庄爷爷应该会有办法从他们嘴里审问出真相吧?还剩下一个杀手未落网,但他逃不掉的。”
因为出了涉及多条人命的大案,从昨天开始,长安府治下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都奉命派官兵搜查周边可疑人员了,长安四卫也参与了协查。期间清查出了数十名逃兵、逃犯、黑户什么的且不提,未来三五天内,整个长安府地界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清查一遍,绝不会有漏网之鱼。作为西北边军的大本营,长安就是有这个底气。
只不过,如此紧密的排查,今早还是叫那七名杀手找到别庄,找到金嘉树面前,知府衙门与各卫所脸上无光,周家更是愤怒不已。他们眼下最想知道的是,这几个人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找到金嘉树这个活口的?
从前晚到今早,这一天多的时间里,他们又藏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