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没有看到的角落,有数不清的世界正在走向灭亡。
——她就是为此诞生的。
——世界需要她,世界群落需要她。
[不要离开你的诞生之地]
[外面,很危险。]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她说:“我可以战斗,我不怕危险。”
那道声音说:[它们需要你]
[你不能离开这里]
她默然,看了看面前的生命之流,自从她成长学习新的东西后,这里就多了很多转移过来的狂暴混杂的力量,需要她通过自身引导梳理,将平稳有序的力量重新传回生命之流。
那个声音说,这样就可以借生命之流平衡无数世界,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要问她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它是世界群落的起源,原初的意识,也是她的母亲。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时间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自生命之流诞生,与原初同在。
她再也没能离开这里,不知何时起,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光球。
光球移动间尾部会有流动的尾焰,最关键的是它会说话。
她第一次见到球会说话,哪怕是这时候性子已经变得冷漠的她也不由得理会了一下会说话的球。
光球说:“您好,我来自光之一族,序号01,请多多指教。”
“球之一族?”
光球01沉默片刻:“您这么说也没错。”
“我是派来服务大人的,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
第100章
“任何需要?”她笑了:“口气好大的球。”
“你能让我停下手中的一切吗?”
光球01顿了顿,它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男声,说话间温声细语:“很抱歉,我做不到。”
“但是我们光之一族就是为此而生,您不是一个人,大人,我们都会帮您。”
她没说话,伸出手弹了一下光球,手感意外的软弹。
光球被这轻轻一弹,像是水球一样整个球都摇了摇,然后她不经意回头间就突然发现……光球,颤巍巍的由暖黄色变成了嫩嫩的粉红色。
她多看了几眼。
“那些天外来客越来越多了。”光球01道。
她没办法出去,光球01主动接过了传递消息的活。
邪魔不断的觊觎着这片世界群落,小世界的情况不是很好,相应的规则也就越发混乱,她也会更忙。
她很久没停下来了,越来越沉默。
光球01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
只是很多时候她不理会他,只有在他带来一些有趣的东西时,她才会看过来。
今天它带来了一些新的东西。
“名,是世界上最短的咒?”她抬头。
光球01说:“是的,这次听到了很有意思的话。有人说,名字,正是束缚事物根本形貌的一种东西,假设世上有无法命名的东西,那它就什么也不是了。”
“发自内心的仇怨,心心念念的祈祷与祝福,恨与爱。”
“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名字,意味着存在,从无名到有名,就是从没有到拥有的过程。”
光球01问:“大人,您有名字吗?”
她安静了很久,说:“舒禾,我的名字叫舒禾。”
光球01笑了笑,问:“那么舒禾大人,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光之一族,我叫望舒。”
“望舒?”
或许从前他没有名字,但在那一天,光球01为自己想好了名。
她有了名字,当名字被人呼唤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为何,名字是最短的咒。
只是更多时候,她还是在世界之核的生命之流里沉默。
她无法出去,她要负责规则的平衡与运转。
她说:“我想出去走一走,很快就回来。”
原初意识:[外面很危险,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孩子,你有你自己的责任。]
她无言许久,问:“我会一直这样,不能离开这里吗?”
“规则,不能自己平衡吗?”
原初意识:[能量是有限的,你是特殊且唯一的,只有你能做到。]
盛大辉煌的生命之流在她的眼中像是褪去了色彩,变得乏味可陈,头顶的璀璨星辰仿佛变成了一双双盯紧她的眼睛。
她无法逃脱,她没有选择。
名叫使命的大山压在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在这条道路上,她看不到尽头。
望舒一直跟在她身边,只是她却渐渐看不见他了。
不知何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光球好似也开始忙碌起来,来到她身边的次数减少,他轻灵的声音被岁月酝酿的更加磁性悦耳,说的话她也有些听不懂了。
望舒说:“大人,被困在这里您不快乐对吗?”
她没有理会他。
他又道:“大人,您对我有什么看法吗?或者期待?”
她好似没有听见。
望舒沉默,他说:“我知道该如何做了,大人。”
……
她被困在名叫责任的囚笼里,嘶哑鸣叫。
笼中鸟会悲伤吗?
笼中鸟会怨恨吗?
笼中鸟会反抗吗?
她本不恨,不怨。只是偶尔想要放松,想离开这里看无数她不知道的东西。
然而,内心里的空洞却像是凶猛的野兽休憩的巢穴,曾经被邪魔沾染的黑气侵蚀了野兽的神志,将它从沉睡中唤醒。
它开始挣扎,她为自己某一天出现的毁灭世界的想法所震惊,但是这一个念头在出现的那一刻就无法消弭,幼苗茁壮成长。
*
她抱着双膝看着面前的光幕,光幕随她心意变换着画面。
画面上时而是直入云霄的山巅,时而是魔女们施展魔法时的狡黠笑容,她看到星星坠落,看到混乱之下的秩序。
这一次,她定定看着一个画面。
这个画面她看到过,那是那个世界上最后一棵古老的树木,濒临灭绝。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如同宝石一样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若千万颗小太阳在树梢上燃烧,仿若世界送给大地的一场璀璨绚烂的黄金烟火,光影斑驳,时间在那一刻定格。
这一幕也定格在了她的脑海中,她为这即将濒临灭绝的古老树木叹息。
今天,她再一次看到了它所在的世界。
漫山遍野,遍地金黄。
昔日的濒危物种,通过扦插的技术,开遍了全世界,成千上万颗小太阳在树捎上燃烧,金黄色的树海仿佛黄金的仙境,璀璨绚烂。
它的命运改变了,她的命运呢?
她漆黑平淡的眼眸本是一片死寂,如今那深黑之下有了微弱的光芒。
*
她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内心的念头越来越暴虐,她的想法越来越残忍,开始想要与整个世界沉沦。
她闭上眼睛。
清醒的理智下是混沌的沼泽,她被污染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那一次与邪魔的战斗。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一声嗤笑。
某一天,她将自己的神格分裂了,神格是神明的心脏,所有的力量之源,乃至生命之源。她的举动就像是将自己的心脏剖开,分成两半。
她的力量被她毫不留恋的扔给了另一半,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她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但幸运的是,她没有死。
原初意识发现了她的行为:[你想好了吗?能量是有限的,待那枚神格真正出世的那一天,它会掠夺你的力量,你会死。]
她表情平淡:“我想好了。”
她的死亡不要紧,她会回归生命之流,化为最原始的养分,成为下一位神明诞生的养料也无所谓。
那一半神格承载了她的部分力量后有了新的意识,好消息是,随着力量的分散,她内心中恐怖骇人的念头消失了。坏消息是,污染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力量进入到了新生的神格里去。
在她发现的时候,这枚调皮的残缺神格正恶劣的将平稳的规则打乱戏弄。
她冷冷一眼看过去,这枚黑色的神格被她握在手里捏动,无法反抗,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耐心教导祂,努力将祂掰正,或许是因为初生的意识什么都不懂,顽皮恶劣的祂在她附近时会很乖巧。
望舒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很久没说话了。
自从这枚新神格出现后,他的大人注意力已经全然不在他身上了。
为什么?祂能轻松拥有他想拥有的一切呢?
*
冰冷,幽邃。
季舒禾闭着眼睛在水中不断下坠,她的神情很恬静,她回想起了一些东西,也会想起了那漫长无趣的岁月。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暂时也不想理会。
她想睡一觉,在这安静无声的水下沉眠。
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