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的表情可真不错啊。
原本就白皙的脸白得更加透亮了,被夕阳的粉色光芒照样,强行像上了一层淡淡的腮红,微红的眼眶挂着欲落未落的泪珠。
和他上次在酒吧见到的那次比起来,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情。
“好了,闹了这么久,还没有闹够?”
时暖夏动了动,“放开我。”
“别急啊,今晚带你去吃饭怎么样?”方晋笑了笑,“刚好我家的其中一家酒店在附近,倒是方便了。”
时暖夏挣扎得越发严重了。
“你最好还是乖一些……干什么?!”
鸣笛的声音刺耳尖锐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方晋暴躁地要转身去找那辆车算账,就回头的瞬间,抓着时暖夏的动作轻了两分。
时暖夏抓住这个机会立刻甩开他的手臂!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率先一步抬起腿,直直穿过附近几家店铺逃走。
背后传来一阵声音,凌乱的脚步更是让人感觉连心脏都被抓紧。
旁边两家咖啡厅中央有一条漆黑的小巷,时暖夏赶紧往里冲进去。
刚刚那辆鸣笛的车就停在附近,她内心祈求方晋没有看见,绕过去躲在这辆车的另一边,弯腰窜进巷子。
她不断地往里面小跑,扶着月匈口的手颤抖着。
她就这么当着方晋的面躲走了……
方晋会不会追过来?后面会不会给时家施压?
万一被时景科知道这事……
偌大的惧意,连此时深巷中的暗色都化作了暴风雨夜色的海啸,那漆黑的巨浪几乎将她瘦小的身形吞没。
时暖夏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可渐渐地,从远处传来略带急切的脚步声响起,让她的心头骤紧。
想要往前加快速度,可不仅力不从心,甚至还因为剧烈运动逐渐失去的体能变得更加迟缓。
但她不敢停,连回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那就只能再往前走!
可背后的男人似乎体力极好,她再怎么往前,却阻拦不了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时暖夏咬咬牙,闭着眼睛就要转头,手心里握着自己在包包上拿的指甲钳自带磨指甲刀。
伸手胡乱地往前方扎去!
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力道不像方晋那样,只是把她轻轻稳住。
“……时暖夏?”
与刚刚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时暖夏愣住。
紧闭的双眸睁开,时暖夏眼前的人却不是昨晚噩梦里出现的方晋。
反而……
对上了一双风逸清冷的眸子,此刻正染上一层淡淡的担心与疑惑。
“你怎么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变得空白。
仿佛时间都变得迟钝了。
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深巷中显得格外清晰,时暖夏觉得眼前的喻左傅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
一股后怕的情绪如大雨倾泻。
对方迷惘的眼神一点点转成一种她看不明白的模样。
为什么……喻左傅看着,好像比她还要害怕?
脸庞忽然多了一丝触感,惊得她一颤。
喻左傅拿着纸巾,用叠在一起的厚度,隔着拭了一下,手指没有碰到她。
纸巾的一角被压深了颜色,原来是她被吓哭了。
喻左傅握着她的手腕也是绅士手,擦拭过后,想刚松手的下一秒,他忽然被时暖夏反手抓住。
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的手势瞬间反转。
时暖夏的手心向上,喻左傅的手很大,她抓得匆忙,只来得及牢牢卡着男人的虎口。
“我……”
时暖夏愣了愣,有些尴尬,连忙松开自己手上的力气。
可她太害怕了。
像是无形被惊讶,发出一声微弱呜咽的小狗幼崽。
“你……”
时暖夏支吾了半天。
“能不能……带我走?”
巷子“哗”地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有居民将晚饭后浇花的水倾倒出去。
时暖夏能听见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片刻,男人递上一截西装的袖子,她愣了愣。
喻左傅很高,两人几乎差一个头,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她。
“时暖夏,最近的距离,我只能带你去我的公寓了。”
“——要来吗?”
第7章 “也有可能是你的错觉。”
傍晚,市中心的一处富人区高楼住宅。
黑灰银为主基调的客厅里,安静得只有煮茶声咕嘟咕嘟地响,沙发的角落上微微蜷缩着一个女人。
“啪嗒。”
女人有些瘦的背部猛地轻颤。
时暖夏应激般抬头,一杯热腾腾的茶落在茶几。
握着它的手修长而指骨分明,在漆黑的玻璃宽口杯上衬托得像一团冷白的雪。
好好看的手。
时暖夏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想法。
明明之前才刚经历了一段让人后怕的事情,她却还能因为一双手出神。
看来她的抗压能力挺好。
“好些了吗?”
男人的声音像冰川碰撞融化的雪,沁入她的内心。
明明都是“外人”的空间。
毕业之后,时暖夏和方晋相处见面的时间比喻左傅重逢后的更长。
她却莫名感觉,待在喻左傅的公寓里更有安全感。
就在来到这个房子之前,喻左傅也是这么沉默着领了她走出深巷。
早已被两三个警官围绕在中间的的方晋仿佛也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过来,猛地对上时暖夏的眼睛。
她面色发白,肩膀有些抖,却咬着唇没有移开视线。
不远处,喻左傅和时暖夏并肩站在一辆车旁。
喻家的?怎么会是他?
方晋面色一沉,想往前去找又被人拦下:“哎!你干什么!跟我们回派出所……”
记忆回溯过后,回到现实。
时暖夏脑袋懵懵地跟着高自己一头的男人。
当时才知道,那辆鸣笛的车也是他的。
捧着手上的热茶,指尖轻轻摩挲,喻左傅在她的对面坐下。
从车上到现在,除了刚刚那句,男人几乎都没有说话,只等她一点点平复心情。
女人眼神还有些出神,捧着玻璃杯,白皙的指尖在杯壁上不自觉地摩挲,却刚好是他握着杯子时同落指尖上的位置。
“房子不常住,临时让人送来的茶叶,有些安神的功效。”
时暖夏没看见男人轻轻偏过头去避开了看向她的目光,脖颈上的喉结如石子上下滚落。
只听见男人说完,她也彻底回过神。
握着杯子的手略带慌乱地放下:“对,对不起……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
男人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肚子饿了吗?”
她一愣。
“没有食材,问了楼下的小区会所,餐厅只有面条了,可以吗?”
时暖夏微微低头,“都听你的。”
毕竟是她叨扰了。
像只刚被收留在家里的流浪小狗。
茶水开了的声音传来,喻左傅离开后,时暖夏才打量起屋内。
除了大件家具以外,几乎看不到在这生活的迹象,偌大的冰箱里没有任何食材。
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面前的茶几只放着一副简约的茶具,其余的都是单独使用的家具。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踏入异性的家。以前她唯一去过家里的也只有宋楚琪。
屋内安静,时暖夏后知后觉感知到,即使是老同学,他们也有八年不见了。
也算半个陌生异性。
感觉到一丝尴尬,她搂着沙发上的抱枕,不知道能做什么。
喻左傅回来时便看见女人巴巴在沙发上坐着看他的模样,透着两分乖巧。
恍若梦中的场景一点点转换到了现实,男人有瞬间的出神。
他垂了垂眼睛,握着安神茶壶的手骤然用力,似乎在克制。
时暖夏隐隐感觉到一阵忽然紧压过来的气息卷上来,像一只手攀上她的脖子。
下一秒,公寓门口的门铃声响起,小区的管家将吃食送了过来。
方才那股微妙的气息一下子就消失了。
难道是她的错觉?
滚烫的一碗面,上浮的烟雾终于将她内心的恐惧包起来带走。
时暖夏终于笑了出来:“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在饭堂请过我一顿饭。”
喻左傅的眸光定格在她身上。
“当时我不小心和买了饭的贺开泽撞上,你们两个不仅没有让我赔偿,你还给我买了饭……”
眉眼微微弯起,时暖夏陷入记忆当中,感慨地叹口气。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人真好。”
那顿饭,几乎是她整个高中吃过最丰富的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