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薇念拿出二十两银子,又分出一份,道:“只是这生意,前期怕是要投不少钱。”
“若是大量生产羊绒布,咱们得大量的羊毛,另外还得建个作坊,请工人。光靠我们几个,定是忙不过来。”
谢惟安点着头,思索了一番补充道:“即使这样,咱们还得添辆牛车。至于换羊毛的粮食,咱们不如在旬北岭去买,能省些损耗也安全些。”
不然拉了太多粮食,太过太惹眼,唯恐生出事端。
“你说的有理,明日将四哥请过来。他是做惯了生意的,咱们问问四哥可有哪些要注意的。”
“都听你的。”
打定了主意,虞薇念将银子又都装进匣子里,上好锁。转身躺到炕上,做起了美梦。
第二日徐四提了一些建议,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虞薇念一一在纸上记下。一个上午,三人还真拟出了一份章程。
拟好章程,三人一道去寻了村长。
谢家西侧有一大片荒地,最近一块是留给谢辰宁的屋基。原是打算等谢辰宁成婚了,便在那块地上起房子。如今既是打算建作坊,虞薇念便想着将旁边的一块地也买下来。作坊建在家边上,也方便管理。
“那块地偏,价格倒是不贵。一会儿我就过去丈量一下。”村长说着,又问了一遍:“阿念,你真的要建作坊?”
“嗯,建个织布坊。”
“那……”村长欲言又止。
他是想问,若是建了作坊,要不要请工人。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虞薇念脑中想着作坊该如何建,倒是没注意村长的语气。只说量好了地,便交钱再去县里办文书。
只用了两日的功夫,建作坊的地契就拿到了手。只是眼下要忙春耕,建作坊的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晃,半月过去。
一场春雨,滋润着万物。新插下的禾苗在风中摇曳,生机蓬勃。
虞薇念牵着墨线的一段,谢惟安拿着墨斗后退。
“停!”
谢惟安蹲下,弹起墨线,一道笔直的黑线留在了土地上。
不肖片刻,作坊的地基就被墨线规划了出来。
李氏送来凉茶,说起了虞乔北的事。
每年春耕与秋收之时,书院里都会放上半个月的假。这半月以来,虞乔北白日帮着做田地里的活儿,夜里点着油灯看书到很晚。李氏瞧着心疼,想让虞薇念帮着劝劝。
小北最是听虞薇念的话。
虞薇念突然想起前世高考前,自己也是这般。
手中的书被抽走,虞乔北惊愕的抬头,“阿姐何时过来的,我竟没听到半点声响。”
“我又不是那女鬼,走路还能不出去声音?是你看书太过入神。”
虞薇念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卷得灯光颤动,忽明忽暗。
拖过椅子,在虞乔北身边坐下:“阿姐知你想要考个功名出来,可你也不用这般苛待自己,我与干娘瞧着心疼。”
“阿姐,我……”
“你还小,多的是机会。这几日你也累得够呛,好生歇息。养足了精神才能安心做题不是?就算落了榜,咱明年再考就是。再说了,咱又不要你去考状元,这般辛苦干嘛。”
虞乔北憋着嘴,心道我倒是想考状元,可也得能考上啊。自己几斤几两,他心中还是有数。
“听阿姐话,这几日好生歇息,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今年不中,还有明年。以你的学识,中个秀才还是简单的。”
“阿姐还真是看得起我。”虞乔北自嘲的笑了笑。
若是还在离阳,他倒是有几分把握。
可逃荒的这几年,学业早已荒废,不若他也不必如此夜夜熬到很晚,想将书里的知识都刻进骨子里。
虞乔北还要再反驳,虞薇念确实不给机会,关了窗,将人打发上床,吹熄了油灯。临走前,还将案上的几本书一并带走了,道:“想要看书,白日里来寻了我拿,夜里安生睡觉。”
“知道了。”虞乔北乖巧的应着。
他知道,阿姐是为了他好。
第88章
“嘿哟,嘿哟~”
山脚下,织布作坊已经建到半人高。得知虞薇念要建作坊,乡亲们自发的都来帮忙,此时正喊着号子,一片热火朝天。
突然一阵鞭炮声响起,伴着铜锣声。
“哪里来的鞭炮声,没听说哪家办喜事啊?”五婶子扭头,看向干活的乡亲们,面露疑色。
村中近半数人都在这干活儿,若谁家今日办喜事,不可能没听到半点口风。
疑惑间,小阿牛飞奔着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干娘,小北……小北舅舅中秀才了!”
闻言,干活儿的乡亲们纷纷停了手中动作,朝着村中望去。
几名衙役已经到了虞家门口,虞薇念丢了扛着的木料,快速跑回家去。乡亲们也没了心思干活,一窝蜂似的跟了过去。
“请新秀才公出来见喜帖!
“院外,来送喜的衙役高声唱着。
忽闻“咣当”一声,只见虞乔北踉跄奔出,发带不知何时散了一半,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台阶上也不觉痛。
虞乔北颤抖抖着手双去接那烫金帖子,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考中了。
“辛苦官爷们跑一趟。”虞薇念笑着,将银子塞到报喜的衙役手里。
衙役接过,已没了先前的严肃,满脸堆笑着:“来给虞秀才送喜是我等荣幸,这次童试,虞秀才可是中了头名。”
头名……
围观的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辽安地偏,乡下人别说是读书,就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能去书院里上学的,皆是有些家底人家的孩子,可现如今,他们西家屯里出了个秀才公,还是头名。
等衙役一走,乡亲们才敢围过来问话,“这秀才头名是不是可以做官了?”
“哎呀,小北要做官了?”
“还叫小北?得叫秀才老爷了。”
一旁的张天成实在听不下去,拨开人群:“瞎囔囔个啥,秀才能做什么官。想要做官还得往上考,只要中了举人便有机会为官。若是能中进士,那便是前途无量。”
“刚刚官爷不是说小北中了头名嘛,那咱们小北肯定能中举人。”
“行了行了,别凑热闹了,作坊还没建完呢。”村长突然吼了一嗓子,乡亲们一哄而散。
虞薇念拿过喜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小北学问不差,可毕竟学业荒废了好几年,只当这次童试小北是去教练手,没成想竟考了个解元回来。
此等大喜事,自是要庆贺一番。
作坊的事交给了谢惟安,虞薇念留在了屋里,同李氏商量起酒席事宜。
酒席设在三日之后。
一大早,谢惟安就赶着牛车去城里拉昨日定的鱼肉和酒水。乡亲们也早早的过来帮忙,还备了礼。
平日里吃喜,随的多是些米菜。今日个个出手阔绰,随得份子钱少则三五十文,多则一百文。
过了巳时,村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生面孔。其中不少是乘坐马车来的,备的礼极其丰厚。就连何员外府上,都差了二少爷前来道贺。
“老夫不请自来,想讨杯喜酒喝,还望小娘子莫要见怪。”说话的,是城里望月楼的掌柜。
早在昨日徐师爷收到请帖时,他就命人备了厚礼。虞家来自关内,又听闻虞秀才的父亲曾是离阳县学的山长,算得上是一方大儒。
而今虞秀才高中解元,书院里的夫子更是对其称赞有加,断言此子将来必能高中。虞家小子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又听闻虞秀才的姐姐也是个奇女子,逃荒来的西家屯,只短短两三年便攒了些家底。
那朝天椒便是出自她手,他原也是想购些朝天椒送去东家的商铺,奈何全被周伯恩包圆了。碍于周伯恩的背景,他不敢去抢这门生意。但谁也不知日后虞家还会不会再出什么新鲜玩意。若是有,他也想分上一杯羹。
再者,能把请帖送去县衙里的,可见这虞家同徐师爷是有些交情的。是以得知虞家今日大开筵席,宴请乡邻。他便厚着脸皮着借着贺喜的由头,想与虞家攀上些关系。不若等来将来虞秀才高中,他怕是连虞家的门都进不得。
同他想法一致的,还有各地的乡绅商贾。如此,今日西家屯里才来了这么些陌生人。
大喜的日子,别儿个来讨喜酒好,总没有赶人的道理。可来的人实在太多,虞薇念只得先将人引到桌前坐下,又忙让王二帮着去再借些板凳桌椅过来。而谢惟安早在这些人来时,又赶去城里买菜。
原本定的是八桌酒席,将全村老少都请过来也是够坐。结果因着这些人的到来,硬是再添了四桌,凑了整整十二桌。院里摆不下的,就摆到了院外。
这等场面,在这乡下的小村里,实属壮观。
而后院里烟火蒸腾,五婶子抡着蒲扇使劲扇灶火,大铁锅里五花肉“咕嘟嘟”翻着油花。另一口大锅上的蒸笼里,也冒出扣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