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虞薇念不信,他又道:“就像有一样东西,明明前一秒还看见
的,可要用时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等你不找了,过几天它就出来了。”
“道理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虞薇念侧过身,四目相对。
月色中,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谢惟安心头一颤,喉头滚动,沙哑着声音:“要不,我们做点别的事分散下注意力?”
谢惟安俯身,温热的唇即将触上之时,身下之人突然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什么了?不是死活想不起来吗?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来?
老天爷存心的是不是!!!
“那我们……”谢惟安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怔怔的看着身下的人。
岂料虞薇念将他一推,翻身就要下床。
老天爷,你玩我!谢惟安气馁,重重趴到床上。
虞薇念已经点燃了油灯,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而后开始研磨。
“阿念……”谢惟安躺着,一脸怨念。
“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那我去堂屋画。”说罢,就开始收拾东西。
谢惟安披了衣裳,走到桌边:“我帮你研磨。”
夜风入窗,昏黄的灯光微颤。手腕转动间,规则的线条在洁白的宣纸上勾勒出一副图案。
那造型,是谢惟安不曾见过的模样。
“这是何物?”
“织布机。”虞薇念埋着头,手中笔尖未停。
前世的她,有两位表姐都嫁到了浙江诸暨。表姐们的婆家都是开小作坊的,一个是做袜子的,另一个家里是做布料的。
上初中时,有年暑假去表姐们家打暑假工。做袜子用得是设备是电动的,暂且不表。而织布的,用得却是是全木结构的老式织布机。
说是老式,但比起这个时代的织布机还是要先进上许多。那时年少,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也因此,她问过表姐织布机的原理,甚至观察老师傅织布。若是能将表姐家的织布机制出来,定能大大的提高生产力。
怕一打岔又将记忆中的东西忘了去,虞薇念手中笔不停,也不敢有半丝分心。
一笔一画,笔笔认真。
可画到最后,有些细节始终想不起来。无奈,只得搁了笔,轻轻吹干墨迹。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窗外的天已有破晓之意。
谢惟安绕到虞薇念身后,帮她按着肩:“再去睡会,一会早饭我来做。”
虞薇念眯着眼睛,轻轻点头。
谢惟安虽厨艺不佳,但熬个粥煮个饭还是问题不大。她一夜未睡,身子疲乏的厉害。
第85章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织布机的图纸还未完稿。有几处细节,虞薇念总是想不起来。
好在羊绒面料终于被织了出来。
许是第一次,中途有着不少失误,三斤羊毛最后出布十四尺。虞薇念估算了下,若是没有失误,一斤羊毛能出近八尺的布。
十四尺的羊绒布已被裁成几块,李氏轻抚布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比最上等的江南丝绸还要软上三分。
想她也曾是一方首富府上的当家主母,什么样的好料子没见过。可此等柔软细腻富有弹性且极其保暖的料子,她还是头一回见。这等料子,有市无价,不愁没买家。
“这等好料子,你跟惟安一人做一身衣裳就好。余下的拿去卖了,应是能卖不少钱。”李氏拿出两块料子,要将余下的收起来。
虞薇念一把夺过,又放回案上:“刚好十四尺,咱们五个一人做一件衣裳正好。再说了,这料子是自家织出来的,又不是高价买来的,娘不用心疼。”
李氏的手指在布料上方悬停片刻,终究没再坚持。再望向虞薇念,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孩子...”
“该省省,该花花。再说了,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嘛。”
“就你歪理多。对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阿念姐,我爷……请……请你过去一趟。”胡秀秀站在屋外,脸蛋冻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往日一见虞薇念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胡秀秀,此时格外安静。一路上都埋着头,快步走着。
虞薇念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不停的安慰自己定是想多了。
到胡家时,村长媳妇与五婶子已经站在了屋里。见虞薇念过来,只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言。
“咳,咳。”
床上传来咳嗽声。
虞薇念走近,惊得捂住了嘴巴。
这才几日不见,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胡爷爷竟瘦了一大圈,形如枯槁。
“这……”
“前些日子突然降温,爷爷染了风寒。我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早前身子亏空的厉害,寒气入体,数病并发。大夫……大夫说,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看……看命数。”胡秀秀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秀秀……莫……莫哭哩。”胡爷爷伸出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虞薇念靠到床边,强忍着眼泪:“胡爷爷您先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让惟安请了胡大夫。咱们辽安,就数胡夫夫医术最好,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虞薇念要走,胡爷爷猛烈咳嗽起来,喘着粗气道:“念……念丫头,我自个的身子自个知道,没多少时日了。”
“爷爷,您别乱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胡秀秀伏到床边,痛哭不止。
胡爷爷摸着孙女的头,虚弱的道:“念丫头,我今日请你们来,是想求你们帮老头子我个忙。”
“我秀秀命苦,打小就没了爹娘。好不容易及笄,又要受我这个老头子拖累。”
胡爷爷转过头,看向村长媳妇和五婶子:“我没多少日子了,真要死了,秀秀要守三年孝。可秀秀这年纪,拖不起。我……咳,咳……我是想请二位,能不能帮我秀秀寻门亲事。”
“不求男方大富大贵,只求是个踏实本分的。我们也不要彩礼,只有一点,要在年前娶我秀秀过门。越快……越……咳……咳咳……越好。”
“爷爷,我不嫁人。您不会有事的。”胡秀秀痛哭着,泪水模糊了眼睛。
一旁的村长媳妇和五婶子,也跟着一道抹眼泪。
胡爷爷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虞薇念道:“念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秀秀也同你亲近。我是想求你,等秀秀嫁了人,你……能不能还跟她走动走动。
等我走了,我秀秀,她……她就没有娘家了啊。我……我秀秀……老头子我……放心不下啊。“胡爷爷老泪纵横,痛心到上气不接下气。
虞薇念非是心软之人,却也看不得这些,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嘴上应着“您老放心,我一直拿秀秀当妹妹待。”
从胡家出来时,天已擦黑。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虞薇念拢了拢身上的袄子,却拢不住心头那股酸涩。
都说病来如山倒。几日前还有说有笑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阿念姐...“胡秀秀追出来,手里递过一个篮子,篮子里是几个鸡蛋。“阿念姐,那胡大人是哪个医馆的。我……我想请了胡大夫再来看一看。”
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模糊了少女红肿的双眼。虞薇念推了篮子,“你先回去陪着爷爷,大夫谢大哥会去请。”
“阿念姐,谢谢你。”
“扑通”一声,双眼红肿的少女跪在
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里。
虞薇念赶忙将人搀扶起来:“你若是再这样,就莫要再唤我姐了。”
“阿念姐,我……”
“快回去吧。”
“嗯,我听阿念姐的。”胡秀秀声音很轻,像刚落下的那片雪花,融入雪地里。
来不及多作解释,虞薇念一归家,便让谢惟安架着牛车去县里请胡大夫。
雪,越下越大。谢惟安回村时,身上沾满了雪,虞薇念赶忙去灶房熬了姜汤,督促着谢惟安全部喝下。又盛出一碗,让其给胡大夫送去。
再回来时,谢惟安脸色不太好看。
一番纠结,虞薇念还是问出了口:“胡大夫,如何说?”
“身子亏空的太厉害,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取了斗笠和蓑衣,谢惟安又去取了牛鞭,“我送胡大夫回去,你早些去炕上歇息,外头冷。”
牛蹄声响起,而后那道身影消失在雪夜里。
虞薇念还矗立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胡思乱想。
她突然变得恐慌,她开始害怕起来。害怕某一天,会失去至亲挚爱之人。比如李氏和虞乔北,比如谢惟安。
在今日之前,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些。
从胡大夫进村的那一刻起,胡爷爷的病情就瞒不住了。要给胡秀秀寻人家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张天成来寻虞薇念时,虞薇念还在想着织布机的事。等听完张天成的来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