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薇念揉着惺忪的双眼,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没人告诉过她,结婚竟是这般麻烦。
洗漱完,李氏端过来白瓷碗,里头是六个糖心蛋。惊得虞薇念眉头直抽抽,“娘,这也太多了,我哪里吃得下去。”
想到自己成婚那会儿饿了整整一天的肚子,李氏哄到:“你紧着肚子吃,实在吃不下再说。”
最后,虞薇念只吃了三个便再也吃不下。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村长媳妇同五婶子和张娘子几人过来。
原主虽嫁过一次,却尚未圆房。此方出嫁,李氏请了村长媳妇为虞薇念开脸绞面。
细丝线从脸上刮过,疼得虞薇念呲牙咧嘴。
绞了面开了脸,便是上妆。
想起后世看过的那些照片,虞薇念强烈要求自己动手化妆。
薄薄扑了一层水粉,浅描了个远山黛,再抿了口唇脂,妆就算画完了。
“这个妆是不是淡了些?”村长媳妇左右端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虞薇念对着铜镜子来回照着,确实寡淡了些,拿过红纸剪了桃花形状的花钿贴在额间。
“好看,真好看!”张娘子忍不住夸赞。
阿念本就生的美,如今只是略施粉黛,五官被勾勒的更加精致,叫人挪不开眼去。
上完妆后便是梳头。
按照规矩,这一步骤由女方母亲进行,可虞薇念的双亲早已故去,李氏便充当了这一角色。
木梳每划过一寸发丝,李氏都会念上一段吉利话: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比翼双飞,三梳永结同心。
同木梳一起滑落的,还有李氏的眼泪。
这些年来,她早将虞薇念当作亲闺女。她也一直希望虞薇念能够再嫁,可如今真的嫁了,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娘,您莫伤心。就算是嫁了人,我就住在隔壁,日日都可以见着的。”
边上的张娘子也帮着劝:“今天是阿念大喜的日子,可莫要哭了。要我说啊,婶子您该笑才是。
别儿个嫁闺女,有那嫁的远的,几年都见不上一回面。您这多好啊,隔壁住着,要是想见阿念了只需冲着隔壁喊一声,立马就能见着。”
“就是,住的这般近,以后还能帮着阿念带孩子。”
听到孩子,李氏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对着妇人们道:“时辰也不早了,估摸着方大厨一会儿就到了,还麻烦你们帮我帮衬着些。”
妇人们知道李氏这是有体己话要说,也不再逗留,全都出了屋子。
等人都走了,李氏掩了门,拉过虞薇念的手轻声道:“初经人事会疼,到时候阿念你可得忍着些。”
虞薇念没想到李氏会同她说这些,小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应声。
这倒怪不得李氏。就阿念那从不逆来顺受的性子,她真怕洞房的时候因着太疼,她能一脚将人踹下床去。
婆媳两着体己话,忽然有人敲门:“阿念姐,我能进来吗?”
李氏开了门,小姑娘们一窝蜂似的涌进来。待看到床上坐着的人儿,眼睛都直了,不住的赞叹着:“哇,阿念姐好美啊!”
虞薇念轻笑:“待你们出嫁时,化了妆描了眉,定也是这般美。”
这话听在小姑娘们耳里,一个个的羞红脸,却又忍不住幻想起自己穿上大红嫁衣是何模样。
“咱们村好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秦
琴托着腮,说起她哥成婚时村里只有五户人家。连带着来送亲的嫂子娘家人,当天夜里的酒席都凑不够五桌人。
不似今日,全村二十多户的人全都挤了过来。不止虞家院里,就连隔壁的谢家都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几人说话间,村长媳妇推门进来,递过一碟点心,“阿念你吃几块垫垫肚子,一会儿换上嫁衣便不能再吃东西。”
早上的溏心蛋还未消化完,虞薇念只拿了一块,余下的给小姑娘们分了,又让秦琴讲外面的事。
院里,村中的妇人几乎全都聚了过来。有摘菜的,有洗菜的,还有切菜的。
院子的一角,两方灶台垒得高高的。大铁锅里正炖着霭江大鲤鱼,胡大厨用大铁勺舀了些汤汁,尝着咸淡。
味道正好,胡大厨又将摆好盘的扣肉上锅蒸。
刘贵吸着鼻子,只觉得口舌生津,“咱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不说胡大厨的厨艺多好,就这鲤鱼扣肉,不放油盐我都能吃它个几盘。”
“瞧你那馋样儿。”刘贵媳妇没好气的剜了自家男人一眼,催促道:“赶紧将这些菜都拿到那边去,记得架到凳子上,莫沾了土。”
虞薇念大婚,婚宴有两顿。
一是中午虞家这边的出嫁宴,二是晚上谢家的新婚宴。酒席上用的菜,是徐四一道买回来的。
刘贵媳妇想着省事些,便提议将菜全部洗出来,再把晚宴要用的菜搬到谢家,也省得分一波人出来去那边洗菜。
扣肉的鲜香冒出蒸笼,飘到了虞薇念屋里。
原本不怎么饿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她好想吃席。
为什么古代的新娘子,不能吃自己的酒席,为什么!
她可是听李氏说了,今天的酒席可不是一般的丰盛。且中午和晚上的菜色也不尽相同。
天啦,她好想吃席!
有鞭炮声响起,外头正式开席。
虞薇念捂着肚子,一脸的怨念,看得李氏于心不忍,可是规矩不能破。倒不是说规定新娘子出嫁当日不可吃饭,而是出嫁时,在未拜堂之前新娘子的双脚不能沾地。
若是吃多了东西喝多了水,到时候要出恭可是个麻烦事。二来也是为了避免弄花了妆,弄脏喜服。
“忍一忍,我同胡大厨说了,晚上的菜给你单独留出来一份。等拜过了堂再敞开了吃。”
虞薇念点着头,心中吐槽结婚竟是这般麻烦。
酒席不知何时散去,有妇人陆续进了屋子,给虞薇念道喜送祝福。直到选中响起锣声,有人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新郎来迎亲了。”
原本挤在床边的妇人们全都退到了一边,虞薇念拿起一旁的扇子遮面。
“阿姐。”虞乔北弯下身子,背起虞薇念。
从虞薇念的屋子,到虞家的小院外,统共不过百步的距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虞乔北心肺,是说不出的不舍。
那个护着他的阿姐,要嫁人了。
“阿姐,就算出嫁了,你也是我阿姐,永远都是我阿姐。若是遇着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
“阿姐,你要好好的。”
“阿姐……”虞乔北的声音哽咽,再是小声抽噎。
想说的话还未说完,人已是到了小院门口。
身着大红衣服的谢惟安背过虞薇念,往隔壁走去。张娘子跟在他身后,撒着谷豆,以避凶驱邪。
进了谢家院子,虞薇念终于可以落地。由谢惟安牵着,跨过门槛上的马鞍。
堂屋里,已经站满了观礼的人。
村长立在中堂左下方,高声呼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梨花木的圆桌上燃着红烛。
先前找老刘头打得垂花柱式拔步床染了红漆,挂上了帐缦。床上铺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喜被,被子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李氏端来一碗饺子,虞薇念咬了一口,根本没熟。正要吐出来,就听李氏问道:“生不生?”
“生。”虞薇念倒是配合。
屋里一阵哄笑,有人喊到:“到时候多生几个,婶子帮着带。”
围观的人打趣着虞薇念,全然没注意被挤到角落里的新郎官,正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家媳妇。
还是李氏挥了手,将众人遣了出去,“走走走,马上开席了,咱们外头坐。”
众人离开,谢惟安终于得了机会靠过来,磕巴着:“阿……阿念。”
谢惟安拿过剪刀,剪下虞薇念的一缕头发,又剪下自己的头发,将两缕头发打成结装进锦囊里。
握着锦囊,他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阿念竟成为了他的妻。可穿着嫁衣的人儿,如此鲜活。
他手中握着的锦囊里,是他和阿念的头发。她是他的妻,结发夫妻。
谢惟安从枕头底下摸出去岁买的金镯子,套到虞薇念的手腕上。
“咕咕~”虞薇念捂着肚子,尴尬的笑了笑。
如此暧昧的气氛,她的肚子竟然叫个不停,真是丢死个人。
谢惟安不知虞薇念一整天都未进食,但他知道此时的阿念定是饿了,起身道:“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端些饭食来。”
“不用,一会儿娘会送饭过来。前头的宾客还在等你敬酒,你先去敬酒便是。”
“那……阿念你等我,我尽量少喝些。”
第75章
辽安地处东北,昼夜温差大。饶是已经六月,夜里还是有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