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一通操作,将虞薇念给气笑了。
虞薇念本想说要相信科学,不要封建迷信。可一想到自己穿越这事儿,还是改了口:“诸位,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得。如今我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也没见菩萨怜悯我们给送些衣裳和吃食来。这大雨来的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若是再不生火将衣裳烤干咯,等染上了风寒,咱就等着病死后去西天陪菩萨咯!”
“这供桌早已朽烂不堪,我们借来生火,也算是给菩萨积了功德。我觉着,菩萨非但不会怪罪咱们,说不定还会谢谢咱们呢!”
虞薇念说完,不管众人答不答应,继续拆着供桌。
“虞小娘子,你去那边坐着,我来!”谢惟安不知道虞薇念说的在不在理,他只是觉得反正供桌已经被拆了,装也装不回去,不如拿来生火,将湿透了的衣裳烤干要紧。
见谢惟安下场,徐四也过来帮忙,边拆着供桌边打趣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一行人共有八十条命,得是多少级的浮屠。只是一张破烂的供桌,便能救了咱们的命,菩萨啊,是该谢谢咱们。”
“哎!”
见事已至此,年长的长辈们又是一番祷告,求着菩萨不要怪罪。又说等来日,若是再经过此地,必会给菩萨送上个新供桌,云云。
大雨一直下到天黑才停。
只在早晨喝了一碗野菜汤的众人早已饥肠辘辘。
有熬不住的汉子们一商议,准备抹黑出去寻些吃食。
“虞小娘子,我跟文春几个去寻些吃食!”
虞薇念看看了庙外的夜色,又看了看众人虚弱的模样,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莫要跑的太远,你们,小心些……”
几人示意知晓后迈出庙门,消失在黑夜里。
“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外头伸手不见五指,哪能寻到什么吃食?这才下过雨,地上泥泞湿滑,别到时候吃的没寻到,人还磕着摔着了。”肖婆子将火堆拨了拨,火苗“蹭”的一下窜起来,灰暗的破庙里瞬间亮堂了许多。
出去的汉子里有位姓苏的,倒是没个大名,外号苏老三。苏老三的媳妇田桂花,此时就坐在肖婆子旁边。
听到肖婆子的丧气话,不免有些生气,驳倒:“老太太年纪大了,人也跟着糊涂。那天再黑,能一丁点儿的看不见?就算没个野菜果子啥的,随便撸上几串树叶子嚼上一嚼,也比生生饿上一夜强。”
“我家男人也是心疼大家伙儿,乌漆嘛黑的还要出去寻口吃的。您老不在菩萨像前拜一拜求一求,求他们多寻上些吃的,反而说起了丧气话,诅咒他们磕着摔着!”
“老三媳妇,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肖婆子原本只是觉得天黑路滑,担心汉子们的安全。没成想她的一番好意到了田桂花嘴里,便成了恶意,还给她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你是什么意思?”田桂花声音突然拔高,架势上也咄咄逼人。
虞薇念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起身走向田桂花她们,又开始做起了调解员。
第6章
墙角的缝隙里,蛐蛐儿不停的发出叫声。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大殿中间的火光摇曳,忽明忽暗。
老刘头伸长了脖子,看了看破庙外漆黑的夜,转而背着手在破庙里来回踱步,面色有些焦急:“这都快三刻钟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这个“他们”,指的自是外出寻找食物的几个汉子。
谢惟安心中也有一丝不安,站起身来:“虞小娘子,我去寻寻。”
虞薇念点头,正要应声说“好”,就听到有人大喊:“来了来了,人回来了!”
夜色里,隐隐约约的有着几个人影朝着破庙这边来,谢惟安见状迎了出去。
“谢天谢地,你们可算回来了。”见自家的男人安然无恙,妇人们悬着的一颗心终是落了地。
汉子们顾不上安慰忧心的妻子,扭头朝破庙外看了看。确定了无人跟来,才转身跟虞薇念打起了招呼:“虞……虞小娘子……”
虞薇念这才发现,这几人的手一直藏在衣服里,目光也是躲躲闪闪。
来不及猜想,徐四挤了过来对着几人问到:“哥几个出去了好半天,可寻着什么吃的了?”
“寻……寻到了……”叫文春的少年郎,小心翼翼的将藏在怀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那手中,赫然是一把新鲜的落花生。
绿莹莹的植株下,挂着成串的鲜花生,而那鲜花生上还裹着泥土。
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见文春拿出了花生,其他几人也伸出藏着的手,手里也是些花生和青
毛豆。
“火,对,这还生着火,刚好可以将花生烤来吃。”田桂花迫不及待的从男人手中抢过花生,就要往篝火边跑。
“等等!”
田桂花扭头,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嬉笑道:“虞小娘子,大家伙儿都饿了一天了,有什么事儿咱们吃完了饭再说!”
“桂花嫂子,我说等等!”虞薇念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声调突然拔高,一听就知道带着怒气。
同行两个多月,这还是田桂花头一次见虞薇念发火。
“这个小寡妇,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田桂花撇着嘴,心里暗暗骂着,脚下却是很老实的停了步子。
拿过田桂花手中的花生,虞薇念朝着外出的几个汉子问道:“诸位,这花生哪里来的?”
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抿着嘴不支声。
昏暗的破庙里,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身影单薄的女子身上,不知道她为何要这般。
明明女子的个头不高,身形也是极其单薄,但此时的她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威严。
“你们拔花生时,主家知晓么?”虞薇念又问。
文春到底是年纪轻,没能招架住虞薇念的气势,磕磕巴巴的小声答道:“不……不知晓!”
虞薇念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气愤的将手中的花生递到汉子们面前,怒道:“不问自取视为偷!”
“一把花生而已,虞小娘子何必将话说的这么难听?”
“一把花生而已?桂花嫂子说的轻巧。别说是一把花生,它就是一根针,你偷了就是偷了!”
流民们的目光朝虞薇念瞟来,心道一把花生而已,闹这么大的脾气,属实有些小题大做。
流民的不理解,让虞薇念的心冷了几分,颇有些很铁不成钢:“若是主家发现地里的花生被人偷了寻了过来,到时候要打人,我们拦都拦不得!我们不占理!若是遇到难缠的跑去报官,说不定还得挨板子吃牢饭!”
“这一路走来,为什么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就像见着瘟疫的一样躲着咱们,还不是因为有些逃难的去偷去抢别儿个的东西,坏了咱们的名声?”
虞薇念看向众人,但话却是对着那几人讲:“若是你们自个儿的事,我也不会管。你们是偷是抢,是死是活,都与我虞薇念无关。但现在,我们一行八十人,性命被绑在了一起。只要有一人被寻了错处,都会连累到大家。”
“我们……我们也是饿狠了,黑灯瞎火的不知该上哪儿去寻野菜,才……”领头的胡生也没想到只偷了几把花生,后果竟这般严重。
话已点到,虞薇念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此事已经发生,也无法再去弥补。只是仅此一次,不可再有下回。”
另外,我知道自个儿年纪轻,人微言轻的有人会不服我。然,东北之行由我提起,也由我来领路前行。是以到达幽州之前,不管你服不服,都得听我的。若是有不愿意的,就此离开,我自是不会强留。”
“虞小娘子,要我说,你也别稀得管他们。他们爱咋滴咋滴,我们自个去东北就好。”徐四说着,眼睛在来回扫了几圈。
虞薇念摇了摇头,无奈叹息:“当初的我提出要去东北,大家信任我,跟着我一起走到了今天,我自然是要大家负责。也正因如此,今日我才这般生气。”
“倘若今日这事我不管,明日他们再去偷,后日再去抢,到时候说不定因此丢了性命。我……”虞薇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尖刺般扎进众人的心里。
他们中是有少数人不服虞薇念做领头人,但她的这番话却是在理。
“行了,大家伙儿将东西收拾收拾,趁着别儿个还没寻过来,赶紧上路。”
众人也不耽搁,转头就去收拾,只有田桂花还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花生:“可……可我们还没吃饭呢……我们……又不急在这一时。”
瞧着自家媳妇儿那副馋样儿,田桂花男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就知道吃。是吃重要还是命重要?少吃一顿又饿不死你!”
“再说花生又不会长脚跑了,等到了下一个歇息的地方再生火做饭就是!”
田桂花本就是个泼辣的,听自家男人当众数落她,落了脸面,只觉得气血直冲脑门,“嗷~”的一嗓子朝着苏老三抓过去:“好你个苏老三,胳膊肘子往外拐!咋滴,是不是那小寡妇的骚狐媚子像,勾得你不知自己姓谁名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