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哭得这般伤心,倒叫虞薇念慌了神,“娘,是我错了。是我惹得娘担心,我……”
虞薇念道着歉,恍惚中想起前几天好像见着爸妈了,可是爸妈好像看不见她。
爸,妈,你们过得还好吗,我想你们了,我想家了。
虞薇念突然悲从心来,再也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李氏以为是自己的数落让阿念受了委屈,忙安慰着:“娘……娘也不是怪你。是娘的错,娘不该数落你。莫哭,阿念不哭。”
许是压抑太久,虞薇念听不见任何安慰的话。此刻的脑中,是她的爸妈,以及前世的点点滴滴。
这是第一次,她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
“呜呜呜~”
这一哭就收不住闸门,急得李氏和虞乔北跟着一道哭。
院里,收拾板车的谢惟安听到哭声,心又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生疼。
也不知是哭了多久,虞薇念终于是哭够了,也哭得累了,端起快要放凉的鸡汤喝了一口,而后拧着一张小脸道:“娘,你鸡汤里没放盐。”
“我听说大病初愈的人要吃清淡些,要少吃油盐。”李氏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
看着鸡汤上漂浮的油花儿,虞薇念实在不知道这算清淡,还是不清淡。
关于虞薇念大哭的事,事后再无人提起。但自那日之后,虞薇念被李氏拘在屋里,不许她再出门。就连后院的小菜地,都不容许她伸头去看。道是病未痊愈,不可见风。
一直到过年的前几天,身子彻底好了,李氏才允了她去大集上逛逛。
再出门时,虞薇念裹得像只大狗熊。就算如此,也不影响她在大集上来回穿梭,灵活的像只兔子。
谢惟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虞薇念,像个挣脱束缚了孩子一般,快乐且无忧。
第54章
落雪前至开春后,每逢初一十五,西草甸会有大集。待入了冬落了雪,便只有年前的腊月二十六那天才有大集。
集上卖的无非是些五谷杂粮,山货草药,野物皮子,还有一些日用品和吃食。
虞薇念来时,大集上已经挤满了人,叫卖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争执声不绝于耳。
窝了一冬,各村的庄户们都趁着这天出来置办些年货顺便逛上一逛,好活动活动筋骨。
“来四串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汉子接过铜板,从圆桩上拔下四根来。
虞乔北,谢辰宁,小阿牛各得了一串。剩下的那一串,自是归了虞薇念自己。
“这是什么?”虞乔北蹲在一堆黑色的果子前,觉得新奇。
果子他是吃过不少的。不说往日里常见的那些,就是岭南的荔枝他都是吃过的。可那些果子不是青翠就是黄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黑色的果子。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坏了的果子才会发黑。
卖果子的是个妇人,年纪不大,瞧着比虞薇念大不了多少。听虞乔北发问,妇人也觉得新奇,她还是头一回遇到不认识冻梨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似问非问的笑道:“你们是西家屯的吧?”
虞乔北点头。
“我就说,这呀,是冻梨!买回去用水泡一泡,等梨子软了,咬开个口子轻轻一嘬,跟喝糖水似的。要不要买几个尝尝?”
虞乔北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这冻梨怎么卖的?”是虞薇念。
“不贵,一文一钱一个。”
“行,给我来十个!”
提上冻梨,虞薇念又停到一处草药摊前。
摊上摆满了晒干的草药,有常见的花椒,黄精,黄芪,细山参,还有些草药虞薇念并不识得。
花椒本就是一味中药,后世多用作调料。家中有朝天椒,不如称了些花椒回去,正好可以做些麻辣口的菜色。除了花椒,又买了一根黄精。突然目光被角落里一堆干草吸引,问道:“大哥,这是什么草药?”
“这个啊,叫黄金草,清热解毒。要是长了疖子生了疮,泡上一杯黄金草喝上几日,保证药到病除。”
黄金草?不就是传说中的肾精草,俗称“嗷嗷叫”么。
这可是好东西啊,配上她的雪蛤,一个滋阴一个补阳。那些有钱人家的老爷夫人们可不得嗷嗷买?
一问价,才发现这样的好东西竟然才十文钱一斤。于是虞薇念阔气的大手一挥,将摊上的黄金草全部包圆。
堆成小山包似的黄金草,最后一过称才不足三斤重。
虞薇念像捡到宝似的将黄金草装进布袋子里放好,一副生怕被别人抢了去的模样,看得药材老板眼角直抽抽。
小娘子得是长了多少的疖子才买这老些草药啊。
买完了草药,几人又逛到了卖春联的摊位前。不同于药材摊,春联摊位前挤满了人,个个手拿红纸等着那执笔的书生为其写春联。
而那红纸,是从隔壁的摊位上买得。
虞薇念不想排队,便只买了几张红纸,等回去了让虞乔北写就是,还能省下几个钱。
装好红纸正要走,正巧碰到了买完东西的五婶子几人。
“先前忘了同你说,若是有余钱,最好是买上两盏大红灯笼。”
虞薇念这才知道,原来此地有年三十挂灯笼的习俗。
每年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会将红灯笼拿出来,燃上蜡烛,挂在门头。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将灯笼收起来放好,待到了来年的除夕再挂上。
所谓入乡随俗,又是过年。虞薇念便跟着五婶子到了卖灯笼的摊位前,挑了两只大红灯笼。
差不多下晌时,大集才散去。
这次采买的东西着实不少。除了虞乔北肩上扛着的那一布袋子,虞薇念的背篓里也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其实不止虞薇念,同来的西家屯村民们也都是大包小包的。
“亏得阿念带我们去捕了鱼,不然我今儿个哪舍得买五斤的肉?”五婶子说着,将挎在臂弯上的篮子倾了倾,最上面的,是一大块上好的猪腿肉。
别家买的东西也不少,但肉也只称了个两斤。他们在此地没有亲族,正月里不会有人来走亲戚,也无需备足了酒肉去招待。两斤猪肉足够年三十晚上美餐一顿。
虞薇念倒是没买肉,先前买的那刀五花肉还埋在积雪里,未舍得拿出来吃。
妇人们说说笑笑,分享着各自买到的东西。汉子们讨论的则是,大过年的得好好喝上一顿,不醉不归。
刚进村,就遇到李氏端着盆子从村长家出来。盆里装着的是磨好的大黄米粉。
这还是前儿村长媳妇特地来说,说是过年得吃些黄米团子。一问做法,才知道所谓的黄米团子就是粘豆包。
一晃眼,三日已过,除夕。
虞薇念早早的起来,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虞乔北也裁好了红纸,笔如游龙的在纸上写上“五谷丰登粮满仓,六畜兴旺金满箱。”
横批:风调雨顺
候在一旁的徐四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离阳第一才女,竟能想出此等绝的对子。”
徐四作为掌柜,自是识字的。也曾听过那些公子小姐们念诗,多是些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美则美矣,却不适用于他们如今的身份。
倒是阿念的这两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可不就是最贴合他们这些庄户人家的所求嘛。
“小北,给我也写上这个。”徐四递过来红纸,退到一边静静候着。
“四哥,你让小北帮你写,我去后院忙了。”
今日除夕,要做的活儿太多。
唯一的一只大公鸡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终于结束了它的鸡生。此刻的大红静静的躺着木盆里,李氏正在拔着鸡毛。
“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人间一碗菜。脱掉毛衣穿布衣,省得明年孵小鸡。”虞薇念学着妈妈的样子念叨着,心想着今晚终于能吃到小鸡炖蘑菇了。
“从哪儿学到的词儿,一套一套的。”
虞薇念笑着扯谎:“听五婶子她们说的。”
春联贴好时,祭祖用的供牲也已煮好。
李氏唤来虞乔北,让帮着将桌子抬到了院里。李氏说,也不知道老祖宗们晓不晓得他们离了离阳。将供桌摆到外面,天地互通,他们在外面祭拜,许是老祖宗们在天上能看见他们。
“老祖宗,请保佑阿念和小北平平安安,一生顺遂。”李氏烧着黄纸,小声念叨着。
香烛的味道钻进鼻腔,虞薇念鼻子一酸。
前世时,她们老家也有在除夕祭祖的习俗。
她,想家了。
祭完了沈家的列祖列宗,李氏将供牲回锅,又煮了一遍。然后又摆到供桌上,拉过虞薇念姐弟二人:“阿念,小北,祭拜下你们爹娘。”
虞薇念跪在供桌前,脑袋空空。
她穿越过来时原主的爹娘早已去世。因此,对于原主的爹娘可以说是毫无感情。倒是一旁的虞乔北,跪得笔直,认认真真的道:“爹,娘,你们放心,我跟阿姐过得很好。往后,我也会护着阿姐的,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