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色降临,张慈巧才给她的儿童手表打了电话,说晚些回,让她吃完饭就睡觉。
白天还好,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她有些害怕,才坐到了门口,至少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夏遥瞧出了她的不安,摆好餐盒后,她熟练地去厨房拿来碗筷,放在叶绮年面前。
“饿了吧?你先吃点。”
叶绮年眨眼,看着这个漂亮姐姐,她笑得很好看。
“谢谢。”她小声道。
夏遥坐在她身旁,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肉。
“今年几岁啦?”
“十岁。”
“那我才大你十八岁。”
叶绮年很聪明,听出了她的暗示。
“姐姐。”
夏遥嘿嘿一笑:“真乖。”
“读三年级了吧?”
“四年级了。”
“真好,我四年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乖,成天闯祸,不过有一点和你很像。”
叶绮年被勾起好奇心:“什么?”
“和你一样嘴甜。”
叶绮年腼腆一笑。
付江杉正在给杨桃洒甘梅粉,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兄妹俩都不是健谈的人,硬生生被话唠的夏遥给带动了,听她讲了许多小时候调皮捣蛋的名场面。
叶绮年终究是小孩子心性,一顿饭下来,已经放松了许多,看着夏遥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崇拜。
洗完碗后,付江杉把柑柑放了出来,几人一起去了院子里吹风。
叶绮年很快和柑柑玩了起来,两道小身影在院子里奔来跑去,耳边都是银铃笑声。
夏遥坐在秋千上,看向站在石桌边的人。
“看起来你不讨厌这个妹妹。”
付江杉目光停在远处,平静道:“大人犯的错,没必要迁怒。”
他和叶绮年没什么接触的机会,谈不上喜欢,却也绝没有讨厌。
夏遥察觉到身边人低落的气场,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你也坐过那个冷冰冰的地板吗?”
“……嗯。”
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石阶上,日复一日地等待。
一年又一年,直至他彻底没了期望。
“那大家的童年经历都很像嘛,不过我比你好点,家里有暖气。”
每年快到春节时,她就趴在窗边看着小区楼下,在大雪纷飞里等待父母的身影出现。
付江杉正垂眸思忖,想象着小小遥裹成球,被暖气烘得脸红红的模样,耳边传来她轻快的声音。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长成了还不赖的大人,不是吗?”
他回头看去,夏遥垂在秋千椅下的长腿,正悠悠晃荡着,望着两道小身影的双眸中流光溢彩。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俯身靠近夏遥。
第40章
付江杉大手抓着秋千绳,身子微微倾向夏遥,轻而易举地稳住了秋千,随后在她身侧坐下。
双脚落在地面,借用大腿的力量让秋千又一次晃了起来。
夏遥飞速地眨眼睛,不自然地盯着自己的鞋面,有一瞬间,她以为付江杉是要将脸贴过来。
秋千有节奏地晃动着,像是摇篮被轻轻摇摆,她却丝毫没法平静下来。
半晌,付江杉才开口:“你觉得我是个不赖的大人吗?”
夏遥脱口而出:“当然是啊。”
“夏遥。”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触,挠得她心头痒痒的。
夏遥睫毛轻颤,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灼热的目光,他清润的眼眸凝视着她,带着毫无遮掩的柔情。
夏遥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鼻尖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果树清香。
下一秒,他清润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你觉得,这个不赖的大人有资格追求你吗?”
空气凝固了片刻。
在京市时,有友人问过夏遥,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夏遥回没有为什么。
大抵是自小比较独立,有什么事都擅长自己解决。
她从来都是能照顾好自己,也能保护身边人的角色,所以对于所谓的找一个依靠,没有任何的期望。
连至亲的父母都没法陪她成长,更逞论一个男人。
这些年遇到过许多优秀的男生,可她一个都没有接受过。
原因非常简单,没人能让她动心。
因为独立成长,因为旅途中见过大世界,因为读了许多书,她对人的包容度高了很多,和谁都能相处得来,都能聊上几句,可很难有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
梁怀逸那件事后,她一直心存愧疚。
所以后来只要有人表白或追求,她都会直接果断地拒绝,不留任何情面。
如果那人原本是朋友,那就不会有继续做朋友的可能了。
而此刻,她心里想的不是如何措词拒绝,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她和付江杉不能再做朋友了。
夏遥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态。
她想起廖予欢,又想到叶简,她们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夏遥不想再从那里面看到难堪的情绪了。
不是没有察觉到付江杉对她的不同,只是她一直有意在忽略,也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时候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在面对付江杉时,一向坦荡的夏遥有了许多扭捏的时刻。
她垂眸道:“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秋千停止了晃动,停在向后摇摆的阶段,夏遥双腿完全悬在半空,有些不安地抓住扶手。
付江杉深沉的黑眸紧紧锁住她,追问道:“只是不想谈恋爱,而不是不能追你,是吗?”
她不知如何反驳,偏头看向远处玩耍的叶绮年。
付江杉却不想给她逃避的机会。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夏遥急忙转头:“不行。”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了我不想谈恋爱。”
付江杉抿唇,直直看向她精致的眉眼。
脱口而出的话似乎给了夏遥底气,她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眼里却分明藏着一丝慌乱。
“我要下去。”
秋千高高荡起,她找不到落脚点。
付江杉没有动,用眼神和她对峙。
气氛一时有些焦灼,直到叶绮年带着柑柑朝这边过来。
“遥姐姐,我该回去睡觉了。”
叶绮年还是有些怕这个哥哥,不敢和他说话。
柑柑则直接蹲在了秋千下,圆溜溜的眼睛在主人和夏遥之间转。
夏遥悄悄松了口气,朝她道:“我送你回去。”
说罢皱眉看着悬起的秋千,转头瞪了瞪始作俑者。
付江杉嘴唇紧抿,瞥了眼面前的小人和小狗,又转头看向夏遥脸颊上的红晕,长腿微微使力,将秋千椅放了下来。
夏遥双脚落地,迅速站了起来,牵着叶绮年就往门口走。
柑柑也站起身,眼神询问主人,得到点头后,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付江杉沉默地迈步走在最后。
到门口时,夏遥突然停了下来。
“年年,你过来,遥姐姐有话跟你说。”
她神神秘秘地拉着叶绮年去了一边,还警惕地瞥了眼付江杉。
“……”
付江杉移开目光,蹲下身子抚摸柑柑。
夏遥微微俯身,和叶绮年平视,这才缓缓出声。
“长大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遇到被忽视的时候,可能都是来自你最亲近的人,但你不要为此难过,这些不是你的错。”
“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可以多去尝试不同的事,比如画画,比如读书,直到找到那件能让你完全沉浸忘掉全世界的事。”
夏遥说完,牵起她的手,在她的儿童手表上点了几下,随后晃了晃自己的手环。
“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叶绮年望向她灿烂的笑容,一颗小小的种子逐渐在心底绽开。
“好。”
夏遥摸摸她的头,替她整理好乱掉的发丝。
“一个人睡觉怕不怕?”
叶绮年摇摇头,有事的话可以敲对面的门,现在她知道哥哥不会不管她。
“那晚安。”
“遥姐姐晚安。”
叶绮年说完,乖乖走回老宅,临进门前,她又转过头,朝着付江杉道:“哥哥晚安。”
付江杉一怔,微微点头。
叶绮年笑着进去了。
空气又有片刻凝固,远处传来烟花爆竹声。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夏遥别扭地摆手:“我打车回去就行。”
“现在出去肯定要经过祠堂,阿公和那两个人都在,很有可能撞上。”付江杉语气平静地分析。
夏遥闭了闭眼:“走吧。”
车子经过祠堂,没有往村门口去,而是开去了另一个方向。
“这不是去村口的路。”夏遥一脸警惕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