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摊位上人声鼎沸,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沙滩有玩排球的,有丢沙包的,还有铺着野餐布饮茶喝酒的。
夏遥下午体力消耗很大,这会肚里空空,闻着烤肉的香味,立马决定晚餐就吃烧烤。
很快便到潜水大厅,她刚踏进门口,就有几个穿着教练服的男人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说了声抱歉便快步离开了。
夏遥也不在意,挑了挑眉,朝更衣室走去。
有几个女生正在里面换衣服,夏遥的橱柜在最里边,路过她们时,听到了几句讨论。
“听说刚刚有人潜水出事了。”
“啊?怪不得刚刚上岸的时候看到有救援队过来。”
“在浅水区应该能救回来吧。”
“不知道,听我们那个教练说是个女孩。”
“好可怜。”
夏遥皱眉,她玩潜水六年了,第一次切身遇见有人遇难,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穿过一排排橱柜,身后的声音逐渐模糊。
找到自己那排柜子后,夏遥取下手环上扣着的磁卡,打开柜门。
柜子里还是中午她们离开时的样子,衣服、手机、包包,全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
廖予欢的物品也都在,没有一点动过的痕迹。
夏遥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有几通未接来电,她认出号码是潜水大厅的前台电话。
微信上有几个朋友发来的消息,她往下划,看到了预约潜水时添加的前台微信。
「夏女士,请问您和廖女士在一起吗?」
「我们联系不到廖女士和吴教练了。」
啪——
夏遥伸手一甩,将橱柜门关上,几乎是飞一样地跑出了更衣室。
潜水大厅里。
“怎么回事?”
“夏女士,您别着急,救援队刚到,正在海边搜救。”
“她不是已经结束潜水了吗?怎么还会在海里失联。”夏遥双手握拳,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您先冷静一下。”
工作人员从前台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解释道:“我们从其他教练那里得知,廖女士主动要求再下水游玩一次,吴教练就带着她去了。”
五分钟后,沙滩摩托载着夏遥到了浅水区下水点。
这里不似远处的海滩灯火明亮,沙滩上一片漆黑,只有救援队在海岸边亮起的救援灯和星星点点的手电筒光亮。
“怎么样了?”夏遥下车后直奔穿着救援服的队员。
“还在找,我们正准备派出船只和潜水员到海面搜救。”
“那快点啊,怎么只有这点人在找,不能多叫些人吗?那是人命啊。”
“夏女士,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请冷静一点。”陪着她过来的工作人员安抚道。
“你要我怎么冷静。”
夏遥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深深的无力。
在场的潜水店负责人走来,向她解释。
“廖女士下午潜水完回到教练室,就说她还想再体验一次。”
“教练们劝过她第一次下海不宜时间过长,但她一直坚持。”
“吴教练目前也联系不到,两个人可能一起在海里……”
“她不可能有事的。”夏遥大吼一声止住了对方的话。
她没有再听下去,踩着人字拖开始沿着海岸搜索起来。
岸边除了搜救器械的声音和船只的汽笛声,还夹杂着夏遥的喊声。
海风汹涌,将她的长发吹散,也淹没了撕心裂肺的呼叫声。
-
今天是母亲忌日,付江杉像往年一样,来到这片海域悼念母亲,不同的是,今年这里被开发成了旅游区,人群喧嚣。
他本就不是来游玩的,于是寻了片安静的沙滩散步。
母亲是八年前在此海葬的,依照她的想法,没有墓地,也无需扫墓,大海便是她的归处。
他每年只带一支母亲最喜欢的鸢尾花,前来海滩祭奠。
刚将花放置在沙滩上,便听到有悉悉簌簌的人声,随后是一支穿着救援服的队伍从眼前穿过。
其中有个人停了下来,朝他说道:“你好,这边刚出了事故,没事就别在这里待着了。”
付江杉点头示意。
他没有走,只是远远看着搜救人员的行动。
这是母亲安睡的地方,他从心底不希望有人出事。
-
搜救人员已经出海三个小时了,依然没有消息传来。
夏遥的心理防线已临近崩溃,她嘴里一遍遍念着廖予欢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已经沿着这片海岸线走了许多遍来回,体力几乎要透支了。
从船上下来后一直没换衣服,海风肆虐,她却近乎麻木,感受不到寒意,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一摇一摆,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才不让自己倒下。
付江杉远远地便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一片昏暗,他只看到她手里晃动的手电筒光束。
半晌,眼前的女人忽地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沙滩上,手电筒掉落,在地面上滚动,被涨潮的海浪卷走。
付江杉瞳孔一缩,快速跑了过去。
没有片刻犹豫,他弯腰抱起女人,走向安全区域。
到达远离海岸的区域后,付江杉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一愣。
夏遥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被风吹得有些干燥开裂,发根上还间或夹杂着一些沙粒。
有些狼狈。
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脸上完全没有了昨天见到时的张扬和明媚。
第31章
夏遥穿着长款的纱质外套,腰间用一条丝带系着,因为摔倒的缘故,丝带滑落下来,比基尼袒露在外。
付江杉垂眼便看到她姣好的身材,他瞬间移开目光,将她轻缓地放在地上。
随后脱下身上的短袖外套,把她包裹起来。
附近没有医院,付江杉抱着她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去最近的诊所。
他跟司机要了瓶矿泉水,开盖后倒了一点在瓶盖里,一手捏着夏遥的下巴,将水送进她的嘴里。
几次之后,夏遥的唇色稍微恢复了一点。
付江杉轻拍她的肩膀,轻声唤道:“醒醒。”
夏遥没有醒来,只是眉头紧皱,面色有些痛苦。
诊所很快就到了,付江杉抱着夏遥出来时,突然有东西从她身上滑落。
是她塞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司机下车帮忙捡起来递给他。
付江杉道谢后转身直奔诊所内,诊所里十分安静,护士找了个空房间,让他进去。
他将夏遥放在床上,扯过床尾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朝护士道:“麻烦你顺便帮她换个衣服,她体温有点低。”
“好的。”
付江杉垂眸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片刻后,医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体力透支造成的。”
医生指了指房间里的吊瓶,对着付江杉说:“你注意看着,给她开了两瓶营养剂。”
付江杉点头道谢。
房间很小,只够容纳一张床、床头柜和一张塑料圆凳。
夏遥已经换过衣服,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臂上插着输液针。
诊所里没有病号服,护士给她换了自己干净的衣服,有些不合身,短袖紧紧地包裹在她的手臂上,露出流畅的线条。
夏遥的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逐渐恢复了血色。
付江杉放下心来,坐到病床旁的塑料椅上,小小的房间瞬间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显得有些局促。
他从口袋里拿出夏遥的手机,密码是面容解锁。
犹豫了片刻,他举起手机,将前置摄像头朝向夏遥,尝试解锁。
出乎意料地,手机打开了。
他点开微信,一堆未读消息。
唯一的置顶是一个群聊。
「梧园优秀毕业生」
付江杉点了进去,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发的。
出于礼貌,他没有细看,径直点进群成员列表,加上夏遥只有三个人。
他首先点进一个女生头像,打了一通微信电话,没有人接,随后又打了另一个头像,铃声响了十秒后,电话被接通。
是个男声,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慵懒声。
“怎么了小遥。”
-
天色蒙蒙亮,小房间的窗户里有一丝光亮进来。
付江杉一手撑在床头柜上,眯着眼睛,正闭目养神,长腿屈在床边,坐得并不舒服。
昨晚夏遥睡得很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噩梦,差点在梦中扯掉手上的针。
诊所里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付江杉不放心,守了她一夜。
朦胧中感受到床边细微的动作,他睁眼看着夏遥。
夏遥双眸微睁,眼神有些迷茫,正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