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背后的剧烈声响和庄严的惊呼,傅南京没浪费时间回头,毫不犹豫拥住舒北贝,快速向一侧地面扑倒。
只是他立刻察觉不对劲,因为舒北贝也同时单臂抱住了他,先他一步旋转身形,调换了两人位置,然后将他往庄严的方向用力一推。
这股力量是如此巨大,让他没有半分反抗之力,甚至连带他身后的庄严也被推飞出去,连连后退。
但他们已无暇疑惑,因为眼前的画面更令人震惊——
用一只手推走他们的同时,舒北贝面不改色,另一只手重重拍在迈巴赫的后视镜连接处,利用撞击产生的冲击力,四两拨千斤将车头推偏45度,与自己擦身而过。
不止如此,她还借这一拍之力,顺势腾空跃起,如一只身形矫健的游隼,飞跃宝马车,躲过了后续的冲撞,而后轻盈落地。
分明是千钧一发的生死危机,她却仿佛千锤百炼般信手拈来。
周泽已然呆住。
眼看着前窗的迈巴赫被一手拍开,而目标之一则旱地拔葱往自己头顶飞过,他完全懵了:这是什么违反物理规则的展开?
这一意料之外的变故,让他踩刹车的时间晚了一秒。
对高速行驶的车来说,一秒足以改变很多事,加之没有了迈巴赫的阻力,车速比预计的更快更危险,周泽迅速调整状态,抓紧方向盘,做好了后续应对的准备。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明明踩死了刹车,车速却没有丝毫降低,而方向盘仿佛卡死,根本打不动!
这车有问题!那个女人!!他当即明悟。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用车前也特意做了仔细检查,但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还是大意了。
周泽心中激起滔天怨愤,但那怨愤很快变成竖直的汗毛,彻骨的绝望。
金叶华庭是个高档小区,绿化做得相当好,为了打造品牌视觉,还特意引种了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其中一棵就被栽种在门口,经过十年生长,已是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而他的车正直直往那棵银杏树撞去!
周泽绝望地闭上双眼。
忽然,他听到身下两声爆鸣,车厢剧烈抖动,车头急速偏移,速度也明显变慢。
来不及思考原因,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松开安全带,试图打开车门。
但,打不开!
他狠狠拉动把手,目眦尽裂,眼球几乎染成血红。
“松手。”有人在耳边说话,语声冷淡平静,一闪而过。
周泽下意识松开手,这才注意到左侧后车门已不翼而飞,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
舒北贝!
她右手拉着车顶后扶手,屈身攀附在门侧,左手用力,直接将前车门掀开,一脚踢落,而后伸手扯住周泽衣领,如拎小鸡一般将他从车里提出,斜扛在肩上。
几乎在同时,她松开右手从车上跳下,准确无误地落在被踢飞的前车门上,站稳身形。
因为惯性,车门如同扔在水上的瓦片,与车同方向向前划冲,在草地上拉扯出一路火花,不过被两个人的体重一压,摩擦剧增,速度再度减缓。舒北贝更是脚尖连点,遏住冲势。
但此时,无论车门还是车,都已经冲到小区的景观墙旁。
砰!白色的宝马车先一步狠狠撞在景观墙上,发出震破耳膜的巨响,无数碎片爆开。
在漫天碎片中,舒北贝面不改色,带着周泽飞身而起,几步踩在景观墙上,接着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地上。
“你没事吧?”她低头问怀里的周泽。
周泽瞪大眼睛看她,逐渐找回呼吸,也找回些许理智。
“谢、谢谢……”他颤抖着缓缓站起身,目光瞥到一旁,整个宝马车车头层叠压缩嵌进了景观墙,前挡风玻璃完全碎裂,零件碎片散落一地。左侧两个车门已经不在,可以清晰看到车内惨状。
若是他还在里面,怕是十死无生。
死亡的恐惧和绝望时的怨恨冲上心头,周泽破口而出:“是钟敏!是钟敏让我来的!她要你们死!”
钟敏根本没想让他活,哪怕他现在活下来,恐怕也逃不过,那他要拉那个蛇蝎女人陪葬。
周泽眼神怨毒。
钟敏?
舒北贝想不通其中关窍,也没有时间想。
她救周泽,是因为在这个美好的世界,她遇到的几乎都是好人,在荒野随处可见的死亡,在这里是如此罕见。下意识的,她不想让可以避免的死亡在自己面前发生。
但这个选择不是没有代价,突然的高强度爆发对身体负担极大,高速行驶的汽车,冲击力也不可小觑,她毕竟只是血肉之躯。
左小腿骨折,左腿肌腱断裂,右臂骨折两处,右手指骨五处骨裂,全身多处划伤和肌肉痉挛,让她一时难以为继,而她已经闻到空气中某种刺鼻的,焦灼的危险。
“走。”稍息一个呼吸,她重新捞起周泽就要往外冲,可突然——
“滴————”
“阿哈哈哈哈哈!既然选择离婚,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一起死吧!……”
她耳边响起重叠繁复的高高低低的电子声,嘈杂刺耳的女人笑声,头脑恍若巨震,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法动弹。
收缩又放大的模糊视界中,她看到不远处傅南京焦急地呼喊着什么,朝她飞奔过来。
“别过来!”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便听到身侧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浪般的气流奔腾而来,夹杂着灼热的高温将她整个吞没。
……
第61章 很好很好的世界,和一个大笨蛋
世界是一片荒原。
荒原上星星坠落,每一个夜晚,都比前一个夜晚更加黑暗。
人们说,这是被遗弃的世界,所有人都将和堕入黑暗的荒原一同死去,于是有人痛哭,有人狂欢,有人杀戮,有人疯狂。
舒北贝睁开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但世界一片漆黑,就像她未曾睁眼。
——这就是星星落尽的荒原吗?
她像盲人一样伸手摸向大地,冰冷干枯的砂砾中,感受不到一丝生命。
——她果然回到荒原了吗?
站起身,她找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一步,又一步,没有犹豫,没有迷茫,不知时分,不知昼夜。
大约走了两天后,嘴唇已经干裂,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饥饿脱水的实感。
于是,她继续按着原来的方向向前走。
三天,四天……八天,九天……
她数着日子,就在以为还要继续走下去的时候,第十天,她发现自己撞墙了。
厚厚的,高高的一堵墙,看不出材质,也没有砖砌的痕迹。
但有墙便有城,她开始沿着墙根走。
三天,四天……八天,九天……
这堵墙竟然比无垠的荒漠更长,似乎没有尽头。她便埋着头一直走,像一头沉默的老牛。
这一次,她走了六十天。
在第六十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撞墙处。
原来她并不在荒野,已在城内,只是这座城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居民,也没有城门。
这仿佛是一座被废弃的囚禁之城。
“嘻嘻,哈哈,努力了这么久,却是原地踏步,绝望吗?”
有人在笑,在说话,声音很熟悉。舒北贝听出,那是另一个舒北贝的声音。
——她还在她的脑子里?
“你是真的笨啊。”
伴随着一声鄙夷叹息,舒北贝听到另一个细微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
一点橘白色光亮在暗无天日的时空中绽放开来,照亮来人的脸。
清冷白皙的瓜子脸,弯翘的眉,殷红的唇,女人长得和她很像,但妆容更精致,表情更生动。她在她面前炫耀似的打了个转,绸缎似的黑发和漂亮的白色长裙拂过她裸露的手臂。
舒北贝这才发现一丝异常。两人相触碰的时候,并没有实感。
“你是……魂魄?”新世界和荒野世界,都有这个说法,只是舒北贝从未真正遇见过。
而这个舒北贝曾经和她说过,她已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你觉得我是鬼魂?那如果我说,你也是呢?”女人又笑。
“我也是?”借着她手中提的灯,舒北贝看向自己的手,与之前并无二致。但她很快想到另一点。
“对,我也应该是魂魄。”
她已经69天没有吃饭,如果是人,是活不下来的。
“这里是哪里?”她问。
“这里?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自从把身体让给你,我就来到了这里。”
女人笑了笑,无谓中带着些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