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并不开心。”傅南京见她眉头蹙起,“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感觉不舒服的事,一定告诉我,好吗?”
“没有不开心。就是,我没有可以回送你的。”舒北贝想什么就说什么。
“怎么没有?”傅南京笑笑,径直取了车前的亮蓝色头盔给自己扣上,“我刚刚就觉得这顶头盔好看,很适合我,你觉得呢?”
舒北贝歪头打量,认真点头:“好看的。”
“那就把它送给我吧,寄存在你这里,以后坐你的车,它就是我的专属头盔了。”
“嗯嗯!”舒北贝表情明朗起来。
骑上车,她往前坐了坐,“我们去买……买你说的好多东西!”
看着她给他留出的后座空间,傅南京只略犹豫一秒,便迈开长腿义无反顾坐了上去。
“怎么了?”他发现舒北贝突然看着烤串摊发愣。
“是那个人……”
“那个人?”
烤串摊前站着的是个年轻男人,穿宽松的休闲装,身材健壮,短发清爽,是最标准的黑皮体育生的模样,惹得卖花大婶频频侧目,热情喊着帅哥。
但帅哥已然有主。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扯着他的裤腿叫爸爸,望着烤串走不动道。
年轻男人满脸无奈,和烤串摊老板说两句话,扫码付钱。等待的时间里,他不经意抬眼,看到舒北贝二人。
双方对视,他先是怔愣,继而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躲闪和挣扎,但最终,他还是缓步走上前。
“您,是傅太太吧?”
“好久不见。”舒北贝点头。
“这位是?”
“我是傅南京。”傅南京伸出手去。
“您是傅先生?”男人略显意外,忍不住再瞥一眼眼前人亮蓝色塑料头盔配高定西服的穿搭组合,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两位的感情真好。”
大总裁夫妇街头骑小电动,他本以为是媳妇看的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我叫陆亮,之前干过冲浪教练。”陆亮拘谨握了握傅南京的手。
“陆亮?玉兰湾?”傅南京脑海中闪过一份文件,挑眉。
“是,不愧是傅总,不仅知道我,还记得我……”陆亮苦笑一声,却又有释然,“那件事,我真的很对不起傅太太。多谢您,还有两位傅太太没有追究。”
他话没说完,被舒北贝扣住了手腕。
“傅太太?”陆亮不明所以。
“请你,去见她。”舒北贝一脸诚恳。
-
与此同时,傅宅。
“砰!”一只玻璃杯落在大理石地面,清脆激响,碎片四散。
何巧月死死盯着手里的报告单,一时间天旋地转,喉头腥甜。
“太太?”不远处的方爱萍跑来,拿起茶几上的纸巾就往地上厚厚地铺,“太太你别动,我马上收拾好!”
她转身去拿扫把,却被何巧月紧紧拉住衣角。
“太太?”
“别管这些……你,你打电话给傅南京……让他现在就过来,就说,就说我有急事!!”
何巧月捂紧胸口,几乎透不过气来,眼中热泪滑落。
“我马上打!”方爱萍依言而行,不多时便得到回复。
“太太别急,南京正好在回来路上,一会就到,您别太心急,小心身体。”
她一脸心疼替何巧月顺气,本想问出什么事了,眼角不经意瞟到她手上攥的纸张,打头的“DNA鉴定报告”四个字让她瞳孔一震,心剧烈地跳起来。
她也不敢再问,收拾干净地面,便将屋内其他一干人都打发走了,而后焦急忐忑地等在门口。
很快,她等来了同骑着一辆小电驴回来的傅南京和舒北贝。
“快进去吧。”虽然惊讶于眼前的怪异场景,她也没了探究的心。
“方姨,出什么事了?”傅南京看她惴惴不安,沉声问。
“这个……”方爱萍看他一眼,又看看舒北贝,一时难以启齿,“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应该很重要的,你先进去吧。”
她将傅南京让进门便再度关上,回身向舒北贝歉疚解释,“太太只找了南京,所以……”
“我知道的,找他该他去。”舒北贝毫不在意,细看竟还有些眉飞色舞。
方爱萍这才注意到她座下的崭新小电驴,仔细看去,车前还载着一套床上四件套。
“这些是?”她很是不解。
“我去新家,床上用的,很软。”舒北贝上手珍惜地摸了摸,又感恩补充,“傅南京,送我的。”
“你要和南京回去住了?也好的也好的。”方爱萍听闻,有喜有忧。喜的自然是北贝与南京关系好转,忧的则是那份DNA鉴定会不会对两人有影响。
说实话,她想不出家里有谁要鉴定的,南京和嘉宁绝无可能,倘若有,便是小佑了,可小佑本就是南京领回来的孩子,哪怕不是他亲生,也是他承认的孩子,不可能让太太情绪崩溃至此。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越想越不通,只能频频往门口看,期待那门早些打开。
而舒北贝脑子转了几圈,才理解方爱萍“回去住”的意思。
“不是和南京回去住,是去我自己的新家。”她解释。
“你自己的新家?”方爱萍听不懂。
“嗯,我们明天去离婚。离婚以后,我就不能住这里,也不能住他那里,我住自己的新家。”
“明天?离婚?”方爱萍瞪大双眼,本就过载的cpu直接烧穿了。
傅宅内一片寂静。日头西移,不开灯的客厅阴影渐重。
傅南京缓步走到沙发前。“阿姨,您找我?”
何巧月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眼窝深陷,听到傅南京叫她,才缓缓睁开眼,提手无力指了指茶几上的两页纸。
傅南京弯腰拿起,看得很认真,良久放下,轻叹一声,“您知道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呵,也是——”何巧月冷笑一声,撑着站起身,来到傅南京面前,“这一切的善后,本来就都是你做的。”
她双目赤红含泪,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甩向傅南京。
傅南京没有躲闪,很快嘴角肿胀,渗出一丝鲜血。
“对不起。”他开口。
“对不起?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对不起我,不是吗?”何巧月冷笑。
“我知道时木已成舟,无法挽回,我以为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对大家都好。”
“哈,哈哈哈,对大家都好……”何巧月荒谬看他,好笑出眼泪,“这对我有好处?是让我一直以为他到死只爱我一个,永远怀念他,甘心为他守寡立贞洁牌坊的好处?还是蒙在鼓里,上赶着替他照顾私生子的好处?”
傅南京沉默一会。
“当时您已经非常伤心,我觉得那时候告诉您,并不是个好时机。之后我一直忙集团的事,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和北贝结婚,集团上下所有人,包括叔叔和几位高管,也对小佑的身世没有产生任何怀疑。我便想着,索性不再横生枝节。”
“抱歉,我不该替您做决定。不过,小佑是无罪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切。”
第56章 妇人之仁
“……老子的烂账,我还不至于和个小毛孩子算!”
傅*南京一番话勾起何巧月的回忆,她呆愣倒退两步,颓然坐回沙发。
她对傅明诚用情至深,所以收到他的意外死讯后,悲痛欲绝。
如果当时得知自己的老公死了,但在外留了个私生子,她会是何反应?大约是不会信的,然后不得不信,情绪崩溃,发疯似的找那个“勾引”了傅明诚的女人和她的孩子的麻烦。
她会开始恨傅明诚,开始怀疑自己,为了报复一个死人,她可能会做出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和后悔的事。
这都是她刚才得知真相时,脑子里闪过的疯狂念头。哪怕时隔近两年,都依旧激烈。
也幸好,已经过去两年。从开始的夜夜哭泣,到逐渐可以平静怀念,这两年里,她不再是“傅太太”,而重新学着做回了“何巧月”。
良久静默后,她终于长呼一口气。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放心,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找她麻烦,我就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的,如果不问清楚,必然一直介怀,索性主动撕开这层烂伤疤。
傅南京迟疑一二,还是回答。
“是个美籍华裔,叫杨海莉,当时是大学橄榄球队的拉拉队员,在白熊高尔夫球场做兼职。她母亲得了癌症,很难治愈,爸爸帮她重新找了医院,担负了全部医药费。后来他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