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套房子也算是她的房子了,但陈细酌就是去那边做饭。
“你要是不喜欢我去外面给你买小米粥。”
“!”
“没,”陈唤皱了皱鼻子:“我挺喜欢喝白粥。”
她嗤笑。
陈唤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变卦太快。
“你喂得好慢,手酸会酸,离近点。”
陈细酌怕他一下子吃太多胃受不了,除了前两口后面都喂得很慢,但没拆穿他的意图,脚一勾,把椅子往前挪了:“陈茉莉都不用我喂。”
“不可能。”
小孩子吃饭都是要喂的。
“她六岁了。”
陈唤蹙眉回忆了下,他真没这个概念,小时候的事情是记得,但记不得几岁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很大了,齐豫还会给他喂饭来着。
他到处跑齐豫到处陪着喂,把他当亲儿子一样。
陈烨木雯还没觉得有什么,但他回想了一下,好像陈家那几个同辈的,没谁像他一样上小学了还有人跟在身边。
陈细酌见他这副神情:“……你不是小学了还要人喂饭吧。”
陈唤面色不变:“我又没公主病。”
“呵。”
“……你什么意思。”
“不信的意思。”
“……”
他还在想怎么扳回一局,陈细酌开口:“张嘴。”
陈唤狠狠咬掉一口白粥。
真难喝,一点味道没有,汤像浑了的开水,米粒跟塑料一样一咬就扁。
份量很小,没一会就喂完了,她把勺子丢进保温壶里,打算回去了再洗。
“地址你知道,茉莉现在应该起床了,周鹏白天过去陪她就行,我晚上回。”她拧上保温桶。
陈唤本来右手拿起手机就要给周鹏发信息,他第一次扎留置针,这个针扎进去好像手可以随便动。
忽然想起什么,脑袋比动作快,停住了:“你不是说要留在这里照顾我。”
他用手臂蹭了蹭手机,挪到她腿边膝盖处,一副我可怜我动不了啊但我不说你也得知道的样子:“密码你生日,你自己给他发消息。”
时刻维持我在输液,我手动不了的人设不倒。
她没碰那手机,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号码。”
陈唤看着他不说话。
陈细酌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拨号键。
这种无声的僵持在两人之间常有。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陈唤开口的同时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顺着挑开,手机落在床单上。
陈细酌眉心狠狠一皱,见手机没压到针管才放心:“你打针手不能安分点。”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也看到了,墙倒众人推没人来看我也没人在意我,外部因素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病了就没人会搭理我,只有你。”
陈细酌懒得惯着他胡说八道,只是陈唤又说自己病。
“你没病,你是受伤。”
“嗯,救女儿受伤的。”
“……”
她本来没打算在他刚醒的时候就跟他说这些,起码要等他身体好一点。
就陈唤这个脾气,本来就胸闷气短,医生说了现在晚上睡觉还得要人陪护,就怕一下子气短,不照常理出牌再把血管崩了……
“那就是内部因素,你还是不信我。”
陈细酌深吸了口气,想说没有不信。
要不是突然出现这种事,她已经求婚了!
心里抓狂,但知道他什么性格,还是打算现在跟他说,让他能消停点:“虽然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聊这些……”
“没比现在这时候还合适的了。”
陈唤没松开手,拽着陈细酌的手放在他身旁。
“我做给你看,以后有什么你不问我也说,我会学着怎么给你安全感,但你得给我机会。”
察觉到自己语气又不自觉地带了些强硬的习惯,陈唤眸光坚毅语气认真,轻轻勾住她的手心,碰了碰。
“不给也没事,我说了这次换我走到你身边,你等着看,到最后一定还是我。”
陈唤这人一向说到做到。
两人之间一向没有什么追不追的,她也不想矫情。
陈细酌掌心有些湿,反握住他的指头,轻轻捏了捏他僵硬冰冷的手。
“我们结婚吧。”
没想到是这种走向。
心电图要还测着,估计是翁地一下变成一条线,又马上疯狂起伏。
陈唤心里猛地一松,呼吸一滞胸腔里传来刺痛,一下子脸就青了。
陈细酌吓了一跳,忙站起来,又想起来还握着他的手。
“我天,说了你现在别急啊!”但好像看起来是她更急一些,那么冷静的人竟然产生了几分无措,只会弯腰去摸他的背给他顺气。
陈细酌觉得自己脑袋还是嗡的,旁边的氧气罩被取了,她拿过来就要给陈唤带上:“放慢呼吸放慢呼吸。”
却被陈唤拨开,这感觉就跟血管忽然被错在一起,一根一根挑断又粘连。
他没用氧气罩,但脸色很难看,陈细酌要这时候冷静的话,大抵能看得出他这是被自己气的。
陈唤压着气咳了半晌,胸腔跟针扎似的疼,良久,才挤出一句。
“……操。”
真他妈丢人。
第130章
陈细酌看他这样心疼的要死,轻轻在他背后摸了摸,没什么用,但就是想贴他近一点。
“说话算话。”
陈细酌:“……”
陈唤不言,恶狠狠地抓了把她的指尖。
“算啊。”
她哭笑不得:“医生说有血液压迫肺组织导致肺不张,呼吸偶尔困难是正常的。”
他吸了口气,心里把陈俊峰那个脑残鞭尸一万六千遍。
“我还没求婚。”
“我求了。”
她笑,抬手摸了摸陈唤的眼皮,看着他在自己跟前无意识闭眼,差点没被吓死,头一次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我求了你也答应了,差不多就这样。”
找个时间把证领了,这事儿就算成了。
陈唤一怔,明白她什么意思。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转口却是:“明天就让周鹏把陈茉莉带过来跟我道谢。”
两人这么多年,也不差什么,也就一句话的事,求婚什么的陈细酌从前幻想过,但要真按照陈唤的性格来。
我天。
那阵仗。
她别做人了。
老鼠打洞快还是蛇快?
陈细酌失笑,说陈茉莉是要过来的,是自己没同意,她现在一个人在宾馆都比出来安全。
她本来以为陈唤还没醒呢,粥是每天都有熬了带过来,等他醒了吃的。
昨天白粥成功了,今天难得想试试小米粥,结果失败的彻底。
“好,小丫头天天在为你祈祷。”
陈唤捂着胸口,过去半靠进陈细酌怀里,他真没什么力气,麻药过了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少爷从来没吃过这个苦。
“还算有点良心。”
“嗯,”陈细酌的下巴碰了碰他的头发,越碰越不舍得离开:“还好脑袋没事。”
“陈细酌……”
陈唤佯怒。
“开瓢就不好看了,”陈细酌摸摸他头发,笑起来:“头型长得真好。”
陈唤冷哼,不上当。
“你晚上真不留在这。”
陈细酌本来想说让陈茉莉过来,她俩在沙发上凑合的。
“我叫我妈回来,也得让她看看陈茉莉。”
陈细酌啊了一声。
“你对矮冬瓜没信心?”
陈唤倒是觉得矮冬瓜挺讨人喜欢的。
“会不会太打扰木阿姨了?”
注意到她称呼没改,陈唤也不强纠,心里盘算这身体什么时候能好,口头交易就是没保障。
“那得看陈茉莉本事。”
陈唤说着要她拿手机联系人。
那天晚上陈细酌留在这睡的,病床小得很陈唤非要两个人躺一起,陈细酌生怕把他压着了不同意,最后他还是一个人躺病床,搞了个陪护床在旁边。
陈唤打了针总是昏昏沉沉,帘子拉上反而睡的不习惯,在很远的地方开了一盏小灯。
两道呼吸平稳,枕头却逐渐映出一块水渍,压抑着的鼻息乱了规律。
“不怕了。”
陈细酌背脊一僵。
陈唤的声音没之前精气神那么足,却反而像那种一次性抽多了烟的渣男音,在深夜听得人心口痒。
“你上来。”
我抱抱。
手就贴在脸侧,再次伸手抹掉眼泪,眼尾生痛,留下一道浸润已久的泪痕,又刺又辣。
很静,呼吸声逐渐平稳,陈细酌睁着眼,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昏暗的那一点光照出眼里莹润,仿佛星点盛开,又同银河流走。
陈唤叹了口气:“我现在没法动,陈细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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