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唤接着拱火。
“从来没人这样打过我。”
当然,跟周白予小时候被送去训练营,一开始逞强冒尖不服气,永远鬼点子嚯嚯挑战规则,偏生家里捐了两个训练场,谁也不敢把人赶走,后来遇到个铁血教官,手段狠辣,两人被压着打的事儿不算。
陈唤抓着她的手腕,晃晃:“你给我报仇啊。”
这谁能受得了,陈细酌一颗心都要被捂化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想让她笑笑,却没想到陈细酌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好。
说完她起身就走,陈唤跟上她,吹了声口哨,心情颇好,还不忘记叫上陈茉莉,右手一下抱起小丫头搂着看戏去了。
她还穿着高跟鞋,这些年习惯了更有气势,要她脱了反而不习惯。
问了护士,陈俊峰就蹭破了皮软组织挫伤,说他头晕脑震荡,得要一间单人输液房。
住院部太空了,人住不满,加个病床也没多少钱,蔡珊去给他缴费了。
门没关,陈细酌径直进去。
陈俊峰脑袋上裹了纱布,一见是她可不得了,那副嘴脸立马就要摆出来,想像以前一样使唤陈细酌,却见她站定在床前一米的地方,开始脱鞋。
陈俊峰:“?”
他这个表妹别是脑袋疯了?
陈细酌脱了高跟鞋,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言不发就往他身上砸。
陈唤抱着陈茉莉落后了半步,主要是跟她讲一会看见什么都别吃惊,人善被狗欺,让她把这句话刻进脑子。
见陈茉莉确实被自己灌了一脑袋非普世,仔细一想确有道理的念头,这才抱着她站在门口。
结果一进来就看见陈俊峰一手护着输液管,一边无比狼狈地躲着陈细酌,奈何陈细酌个高手长,高跟鞋那长跟每一下都无比精准地砸在陈俊峰身上,她一只脚踩着高跟,还站得无比稳。
“芜~”
陈唤来这之后头一次笑得那么开心,陈细酌这狂劲他看了都直摇头。
陈茉莉亦是目瞪口呆,陈细酌从来没这么疯过,陈唤手指比在她脸前让她别开口。
“陈俊峰,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被人整死,就离陈唤远点!”
“啊———陈罔市你是不是疯了,等我妈过来……”
陈细酌想到陈唤被烫的手臂,被划开伤上加伤的皮肤表层,越想越觉得心肺都给气炸了,抬手就是狠狠一下细跟捶在他肩上。
“你再怎么躲在你妈背后都没用!”
“嘶。”陈唤看着都觉得疼,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若有所思,就这么点伤口威力这么大呢。
……
“气顺了没。”
看着差不多,她那口气应该也出了,这才让陈茉莉握拳,让她伸手敲门。
陈细酌深深
吸了口气,转头看他俩。
“没顺换我来。”
陈唤笑着抬了下额。
啪——
高跟鞋丢地上,她把鞋重新踩上,抬脚时手一弯一勾,鞋子重新穿好,看也不看身后的陈俊峰一眼,去外面洗手。
陈唤警告地看了眼病床另一头,手上已经回血,正急着捏管子的陈俊峰,问怀里的蓝眼睛。
“帅不帅。”
“帅。”
“有出息。”
陈茉莉点点头,赞同极了,跟陈唤呆了两天,身上也染上些匪气,这种场面跟吃家常便饭一样:“Tiang也说我很有出息。”
“啧。”
脑袋被拍了下,不疼,陈茉莉抬头,没懂他怎么突然又不耐烦了。
“你这矮冬瓜说话怎么老是不合时宜呢。”
陈茉莉认真想了想,没懂:“什么是不合时宜?”
陈唤:“……回去好好学中文。”
……
那对母子不知道去哪了,但总算消停一下午。
陈细酌了解他们俩,心眼坏胆又小,爱占便宜,但再坏的事也干不出来。
刚才被一吓,蔡珊照顾儿子都来不及,陈志这边直接丢给她了。
陈茉莉说想陪着陈志,陈细酌知道她是想替自己分担,同意了。
门里传来一老一小的笑声,下午走廊上没什么人,她靠着墙壁蹲下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陈唤中午就出去了,这会才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去干嘛了,身上居然带了点花香味。
陈细酌睁开眼,看着旁边陪她一起蹲着的人,下意识看了眼他的手,外套也不知道被他丢在哪,上了药卷着袖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
但衣服又换了,陈细酌怀疑助理拿过来的那一个行李箱里,全是给他订的新衣服。
跟这小破地方极其不符的吊牌晃啊晃,配上背后浮夸的logo,是大爷大妈路过都得指指点点几句的程度,穿在陈唤身上却一点不违和。
反而他现在跟自己一起蹲在简陋的廊道里,让人偏生一种荒诞。
“以前没这样过?”
陈细酌没说话。
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心想什么时候再找个理由让她发泄,陈细酌就开了口。
“谁会听进去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孩说什么。”
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尤其这小孩还是个姑娘……在这种地方。
从来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大概就是从小养成的,下意识地隐藏真实情绪,讨好地笑,遇到事儿了忍忍就过去。
有些自嘲,她没想装可怜,但还是忍不住跟陈唤说一点儿,就一点,她心里就能舒服很多。
陈唤:“你在外面跟在这里不一样。”
女人低着头,这个角度看下去下巴很尖,优越的颚骨顺着鼻尖连成一条线。
看不出来她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就要自卑的,只看得出来很漂亮,哪个角度都漂亮。
陈唤难得严谨地想了很久才下定论,不止在他眼里,陈细酌就是很客观地耀眼。
“你那时候又是哪来的自信,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顺着你的钩子往上走。”
陈唤问出一直以来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
“陈细酌,你那时候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对。”
即使她不是最后一个,她也是最特别的。
她不自信的一直悲观的,只是明知两人无法长久,一点一点看着时间流逝而无可奈何罢了。
她明白陈唤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她钻死胡同,可他不知道,自己从始至终唯一在乎的,只是他的看法。
她不是往回看的人,也只有陈唤,让她想掩藏过去,又想把伤口撕开,血淋淋地让他看。
忽然就有种轻松的感觉,跟才踏上这片土地时不一样。
“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陈唤没忍住笑:“别自恋,什么叫那么喜欢?”
陈细酌咬牙,这人真是一点亏也不吃:“行,为什么喜欢我?”
她本来就没指望,能从陈唤嘴里听到什么很有建设性的想法。
但没想到如此敷衍,他说:“不知道。”
当即抬起手就要砸。
真是太久违了。
这个动作。
陈唤靠在一旁笑:“砸。”
顺手把手机也丢给她:“砸得开心随便砸。”
陈细酌看着这部熟悉的机子。
闭环了。
这手机她出钱买的。
陈细酌从重逢那会就看见他手机没换,手机四五年不换太正常了,她如今这个也是五年前的,好好的没坏。
只是陈唤居然能一个手机用四年。
……
病房里,陈俊峰正张嘴吃着蔡珊喂过来的水果。
“妈,那男的到底什么来头?”
陈俊峰特别不耐烦,他从小欺男霸女,不说正经练过,个高人壮打架也从不输的,怎么都想不到轻易就被陈唤给掀了。
手机上已经摇好了人,又硬生生被他妈按在床上修养,不让去找陈唤的茬。
“你可千万给我消停点啊!”
蔡珊慈爱又恨铁不成钢地,在他额角磕破的地方摸了摸。
“我刚给陈罔市那个妈打电话了,可算给我问出来了,那男的是陈罔市高中时候就找的姘头,有钱的很嘞!”
想到陈罔市怎样拒绝自己,又怎样在高中就把自己卖了,陈俊峰呸地吐掉带着血沫的葡萄皮:“有钱又怎么样。”
“那男的真不能惹啊。”
蔡珊想到刚才陈兰说的那些,担忧地看着儿子:“你听我说,咱们就跟陈罔市互不相干,就让她花钱给你爸治病,最后一段日子让他好好过,反正这都是她欠咱们家的,以后你爸走了我也就你了,什么时候结婚再让我抱个孙子……”
蔡珊这些话他听过太多,点点头应付他妈,就迫不及待地问:“那男的到底什么来头?”
“陈兰说他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但好像也只是一部分明面上的产业,在a市家大业大的,之前陈兰回来说她儿子被人坑了眼睛的事,就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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