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陈细酌的愿破功,一把拽过她的肩,文件掉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好有道理啊。”
陈唤任凭她打啊踹啊,抓着人脖颈,就那样强硬地要她抬头看着自己。
“陈细酌你每一句话说的都好像很有道理。”
“滚!”
陈唤用了力气箍着人,陈细酌撞到他腹肌上,这人一如既往穿得少,热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就那样贴上她。
熟悉的气息彼此迅速交缠不分你我,可这两人嘴里说出的话,一个比一个狠心,一个比一个难听。
“现在知道怪我了,要怪怎么不怪得彻底些?更难听的话呢怎么不说出口?我见识过你骂人,”陈唤在她耳边轻笑出声:“乖乖,可不只是这些啊。”
“爱犯贱别在我跟前犯,现在是不止性取向改了,连属性都改了啊?”陈细酌手肘顶向他,厉声呵斥:“松手!”
陈唤的脚被人踩住,陈细酌一巴掌打在他肩窝处,用了死力气。
陈唤冷笑,终究还是怕她扭伤了手,将人放开了。
陈细酌得了自由,一点也不顾忌了。
“到底谁在怪谁?你这话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辜负了你,一边谈恋爱一边在找未婚妻的是谁?是你陈三不是我吧!我这陈姓不值钱,挡不住一点你风光的前路!”
“那一边说要恋爱一边准备出国的又是谁?!”
陈唤低吼,右手一抬就是一拳落在车门上,装了大半天的绅士风度全都破功。
他的手掌迅速充血泛红,巨大的声响引来看管人员,远处传来骚动。
“都说要恋爱了,要在一起了……”
从三年前确定关系开始,他就意识到陈细酌只是想跟他好好地谈一场恋爱,那天不过是最后关头孤注一掷的掀牌。
就连陈细酌自己也是打算说出来了就算,也没意识到那天的结局是两人确定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走,只是想身处漩涡却冷眼看着陈唤能撑多久。
她笃定先放弃的人一定是陈唤。
谁不知道呢。
他最喜欢陈细酌的聪明,最喜欢她拎得清,这就是她了根本改不了。
所以陈唤从不拆穿,他只想陈细酌迟早有一天会放下芥蒂放下防备。
他在一步步让陈细酌相信他,两人都年轻,有的是时间。
陈唤看着眼前最熟悉,却在人前一直同他当陌生人的,他暗地里护着,明面上激着,捧到现在的玫瑰。
一句都决定要在一起了,为什么就不能问问我或者给我一点信任,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他太自负了。
人应该为自己所有的选择付出代价,陈唤这三年来深谙此理。
他预估错了时间,在错误的时间将正确答案涂了又涂,最后改成口是心非的痕迹。
陈细酌的面具也终于松动了。
“……你知道。”
陈唤冷笑。
“你以为我是真找不到你?”
警务人员跟负责人这时候过来了,陈唤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挡住。
“你有时候真的很聪明,可为什么该聪明的时候又笨到天真。”
负责人看到贵宾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陈唤的右手垂落在身侧,看不出有什么伤迹。
他转身,陈细酌的脸一直就没让人看见。
陈唤拒绝别人的好心并表示自己需要空间,那些人才浩浩荡荡地离去,陈细酌并不愿意让人看戏,等人走了肩膀才不着痕迹地一松。
“这是你的后路?陈细酌。”
陈唤一步一步上前,将两人拉开的距离填满。
“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陈唤嗤笑,是自嘲也是不解。
他做什么陈细酌都不满意,送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她不要,送她资源她也不要。
只要是他陈唤的东西,她都弃之如敝屣。
陈细酌怎么听不懂?她全都懂,就连今天陈唤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她都懂
她红着眼,特别想问一句陈唤到底把她当什么。
她要什么?
……陈唤怎么敢问的。
所以她吼回去:“不只是我做事,我想做什么,我死活婚丧都你没有一点关系,就算我现在开车出去立刻被撞死也不用你来收尸!”
是没关系了。
不是从三年前,而是早在高中时他就早早把自己推开,是他没做好让自己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的准备,许多事情在初见时就有端倪,排除所有因素和越来越深的情感纠缠,是最直接最客观的。
又怎么能怪她想着要走?陈唤教给她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要用自己的整个人生来赌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人要不断往上走,心理承受能力要不断练啊。
她很懂如何激怒他,也很懂陈唤不让她犯口业。
多讽刺。
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得。
陈唤不是没想过自己教的那些恶,有一天会被陈细酌用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还有心思想如今自己算不算也是自食恶果第一人,本来只是色厉内荏的爬墙玫瑰,没有刺,好好养着一辈子其实也不错,偏被他逼成一朵带刺的。
他的本意当然不是要人来扎自己。
“你就跟我低个头,你明知道低个头我就什么都顺着你。”
这话在如今这场景贴切,却更像是在说当年。
陈唤叹气,可眼里全无落了下风无可奈何的意味:“你偏不,偏要自以为是,自己给自己准备后路,我不顺着你还能怎么办呢?你以为为什么一切都那么顺利?”
一样的没人肯先低头,一样的陈唤抓着她脖子往下压。
距离迅速拉得极近,回到原先,两人间隔不过不过数十厘米。
“陈细酌,你跟我低个头会死么。”
第106章
“不会死。”
陈细酌轻声开口,却是释然笑了。
“当然不会死,但为什么要是我低头?从前是现在是,你是很享受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当神一样供着你么?”
“陈三啊。”
她看着陈唤,一瞬不眨地看:“你
有这能力能简单做到我求着也得办好的事,这点我认,但我现在不想招惹你了,我一点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游戏都是你说开始,两头怎么也该占一个,还不让她体面地结束么。
陈细酌不得不承认陈唤这张脸对她的吸引力,如今离得太近,近到从午夜梦回里她触摸不到的变成触手可及。
像梦一样。
她强忍着不抬手碰碰,陈唤这人的五官就跟他的心肠一样硬,眉骨是硬的,鼻梁是,下颚是。
即使这样他的好也磨不平,大概率是跟陈唤永远都改不了的心肠一样,在陈细酌记忆里留一辈子。
陈唤面色极其难看,一点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你从前对我好,但你的好代价太大了,”陈细酌喃喃,话音很轻:“好跟痛一样多。”
她如今不想要了。
陈唤永远不会懂她那时候一个人在想什么。
她追不上更赶不了,不是所有孤勇都能得到回报的,她试过,没能成。
陈细酌轻轻笑了下,从前看到他这样心里会想着怎么办,如今只剩下阵阵刺痛。
“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差距。”
她终究抬手,贴在他的脸侧,手腕脉搏连着他动脉。
温柔了不少,从旁人来看堪称得上是含情脉脉的。
陈唤蹙眉,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那你揪着不放手是因为现在还觉得我们到如今这地步……是因为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妻?”
陈唤当然没有这么想,可陈细酌的手一如既往的暖,是无数个夜里醒来触碰不到的温度。
让他不想动弹,不愿打破。
可陈细酌不知道,她最能体会到的是普通人光挣扎着生活……就已经很难了。
这句话陈细酌至今无法跟陈唤说出口。
她没办法去跟陈唤讲自己做了多少努力才能从那个破地方走到a市来,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能跟他坐在一个地方读书。
无论付出什么努力,差距从前缩小不了,今后亦然。
陈唤没做错什么,她也没错,错的是两个什么观念都不同的人,不该硬凑到一起。
但陈唤如今怎么能这样?
陈细酌只好将从前的无数个未曾诉过的苦,转换成笼统的指责。
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她觉得不该说出口的指责,明知不该凑到一起的两人她还偏要去试,被剖析的自尊只是她努力维系的体面。
“我压力最大的时候你不在,我独身一人的时候你出现了,就短暂地出现了那么一下,我就想抓住,你也让我抓了,我就开心盲目到以为你也是这样想。”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清晨,古楷的绿藤在阳光下还是一样好看,那句小爷天生自由,直直地击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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