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唤,没办法的时候先得被人当作一把利刃,才能化为利刃刺向敌人。
这句话陈唤记得很清楚,小时候陈烨跟他开玩笑般讲过。
那时候他因为齐豫传输的观念,跟木雯陈烨教的产生了矛盾,于是他跑去问陈烨,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开始欺负他,又没人能帮他,他也打不过,那该怎么办。
陈烨笑着跟他说了这句话,然后又在陈唤开始思考时,打断他,摸了摸他肥肥的脸颊,说我永远不会让你置身这种地步。
陈烨没有食言,他给了自己另一条路。
木雯是厉害,她再厉害年轻时也是一个“外来户”。
陈烨做的那些事太过了,木雯作为丧偶的妻子能脱身,但他作为陈烨遗产的继承人,或者说与他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儿子。
陈唤永远都脱不了身,即使他从前就隐隐知道,所以从来不沾一点也不干涉,那些把柄却还是能蹭掉他一身皮肉,只余白骨。
陈烨给了他选择,于是他可以不管,就那样让雪球越滚越大,其实最少在这自己这一代,是不会出事的。
没有人会知道陈烨死了,陈烨现在依然如日中天。
他真的狂得不怕死,他后面的人短时间内退不了,但那一党派已经摇摇欲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天堂还是地狱么?
陈烨做了他的选择,而他留给陈唤的,原来也不是一道选择题。
陈唤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前段时间原临的那件事,所有的一切都无关利益,陈烨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治了。
与其靠着医疗器材整日苟延残喘,用大笔大笔资金去续一条无法动弹的命,他爸那样骄傲的人,只会将后事安排好,再在最好的年华中,让最爱的人陪在身边圆满死去。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考验,是陈烨要他看清自己的实力,让陈唤明白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陈烨从来没觉得儿子被养废了,他一直不管不代表他一直不知道。
齐豫见他明白其中利害了,才开口:“去马赛的航线已经申请通过,我会留下来处理好一切,阿泯会跟你们一起过去,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会由他跟我对接。”
言下之意,陈唤跟木雯可以撇得干干净净,依然过着原来的生活,陈烨不会干扰到他们一丝一毫。
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
陈唤忽地就笑了,他眼底的泪就这样晕开,随着动作落下来,像是没有情绪的那种哭,连眼睛也没红一下,很快在他面颊干涸。
他怎么可能避开那些人带着木雯回到马赛,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陈烨也知道,他大概率会欣然接受陈烨留下的一切,包括那些脏东西的担子,这是他应该的责任。
这行遗言,只是给了他一个说不的理由,万一陈唤有天累了,不愿意再陷入这泥潭里,这行字就是他解脱的理由。
他能理解他爸为什么不让他见自己最后一面,那是他的骄傲,陈唤尊重。
他在陈唤心里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
所以如今……
木雯看了眼陈唤,适时开口。
“他已经为你找好了未婚妻,要留在这里,权力交接时我们避不开。”
她当然知道儿子会怎么选。
“儿子,不回马赛,就要做好死磕在这的准备。”
“这种路谁也帮不了你,外公舅舅鞭长莫及,陈家那些人只会落井下石。”
木雯今天的无力跟忧愁显现在眼前,她说的那些话在陈唤脑子里过了一遍直接丢出去。
他爸确实够疯也够牛逼,所以陈唤会让他一直赢。
“不用想。”
陈烨的担子。
“当然是接着。”
陈唤看向窗外的天,出言安慰木雯。
“陈烨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爸。
你好好看着。
看我怎么做。
看我好好护着妈。
眼里的湿润褪去,他才转过身,由衷对齐豫开口:“小豫叔叔,辛苦了。”
齐豫摇头,他知道陈唤的最终选择了。
早就已经反复模拟过无数次的紧急备案,没有派上用场。
他却笑,笑着笑着也开始哭,他摘了眼镜,无力地靠着墙,肩在颤,门口的齐泯闻声看过来,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动。
陈烨下午去世,陈唤傍晚知道消息,晚上尸体开始火化。
他的死讯密而不发,半年后才宣布死讯,这就是后话了。
此时火葬场外。
木雯难得带着棒球帽,穿着黑色连帽掐腰呢子外套,宽大的外套女巫帽罩在棒球帽之上,整张脸都被埋进衣服,抱着骨灰盒的手指被冻得发白。
上车前,她没什么起伏地开口:“送走吧,在这里没
好处。”
不用说具体的名字。
“嗯。”
陈细酌是他唯一在乎的,陈唤决不允许她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元旦之后他就会动手,陈细酌只有跟他彻底断绝关系,才会完完全全平安。
他可以去赌自己赢,但他没办法把输赢放在陈细酌身上,他的狂妄自信不能成为她的坟墓。
“那天那个问题。”
陈唤就要给木雯合上车门,闻言停足。
所以是爱屋及乌,记着他们欺负我爸年轻时无人可靠的账了?
他看着坐在车里,整个脸都被掩进衣物,看不见任何表情的母亲。
“或许吧。”
谁知道呢?
木雯眼睛干涩。
她再也没有验证的机会了。
……
b市郊外不禁烟,宵鸦很靠谱,托人布置好了场地,又依言带陈细酌过去。
陈细酌看着这些烟花,忽然就想到那时候陈唤说烟花无聊。
可能这东西对他来讲确实是无聊的,但她忽然就明白了。
那句无聊,是在保护她的自尊心。
在她无意识的时候。
陈唤回了老宅,云顶的那套房子,不是陈家老宅,是陈烨的老宅。
每一套云顶住户都有着极高的地位,这是陈烨凌驾于所有陈家人之上的证明。
而如今,他去世却不发丧也是他自己的要求,说火化之后,放到家里地下室就行,他没说什么时候入土,陈唤却知道。
他当然没去躺这冰冷的地下室,陈唤把他放在主卧的床头,木雯精疲力竭回来就去睡了。
陈唤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到了陈细酌的电话。
那边烟花在响,时间恰好零点,新旧交替。
陈唤这里没开灯,阳台上却是亮的,一座公馆就像个巨大的别墅群,外面永远都是亮的,夜晚也看得见每一块砖。
“陈唤。”
他扯唇,算是回应。
“是你让宵鸦准备的吗?”
“嗯。”
她显然很兴奋,估计是地方太偏了,信号网络不好,视频一卡一卡的。
“好漂亮,给你看。”
她把相机翻转过去,画面卡得更严重了。
很莫名其妙,但陈细酌却立刻想到了那天魏辛游抱着玫瑰,陈唤却说自己送过她花。
“陈唤。”
“嗯。”
看不见他此时是什么表情,卡在他勾唇的画面上。
但听得见声音。
陈细酌对着话筒大声道。
“我最喜欢的花是烟花。”
她未曾闭眼许愿,将电话举起来,视频通话里陈唤那张脸是大屏。
陈细酌眼底映的不是漫天烟火,是他。
“我最喜欢烟花。”
陈细酌如是重复。
画面终于动了,陈唤的笑落下又扬起,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
他开口说。
“知道了。”
这个反应太是陈唤的风格,但凡多一分热情少一分矜傲都不陈唤,会让陈细酌察觉有异。
他太能装了。
在人心的把控上,陈细酌许多都是从他那里学的,又怎么能看得出他不对劲呢?
第94章
后来视频挂断,陈细酌打电话给他。
陈唤在阳台上,还带着棒球帽,他一直觉得戴帽子不舒服,可如今都没摘。
“怎么还戴着帽子?”
“山里冷。”
陈细酌笑了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陈唤之前就吐槽过回云顶像进山。
“你是回家了吗?”
“嗯。”
“嗓子怎么了?”
“风吹的。”
“哦。”陈细酌不觉有什么,陈唤身体一直很好感冒都很少:“网太差了,给你听烟花。”
“好。”
至此,很多年以后陈细酌才知道,那时陈唤说的想好好在一起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只是已然太晚,晚到他不得不承担起所有责任,晚到他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能送她离开是非。
……
陈细酌回来时就发现家里不对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