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知州大人和众位学子都不曾特设专座。
至于今日这场比试，所请定的助审助评的官员名士，同样分别设置座位，安排在台上即可。
无论是比试，还是评判，都是面向观众的一场公开表演。
甚至
……
王景禹又看了看台前设置的两座投票箱。
在每一轮比试，台上的评审做出评判之后，还同时延请台下的观众，自愿参加评审，给出他们的意见和评判。
若评审和评比结果与台下观众一致，才算获胜，如果存在分歧，则需要评审和书院、州学三方，分别向观评的观众们释义讲解，直到两方意见达成一致。
这些都是王景禹当初向张山长提出的设想，请他一定要坚持争取。
如今投票箱是顺利的设置上了，但具体会是个什么投法，乃至更重要的，百姓们是否愿意参与进来这样一场评比当中，皆尚不可知。
这戏台足够大，除了居中做着的几位评审。
书院和州学的老师等人，也可以在各占了一侧，设置了座位，在每一轮比试内容和比试形式公布之后，当场于台前研讨研判己方的应对，决定选派的参试人选等。
这才轮到学子上场。
因此，这教习位相当于比试双方的决策队，其应对直接关系到了每一场比试的胜败，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崔瀚代表知州大人简单陈词后，几位评审和延请的大儒首先入座。
为表公平，所请的评审皆是非太康州州衙的幕职官，以及不曾在书院和州学执教过的名士。
由转运司派下来一名学政官和一名监查官，还有近日游学至太康州本地的儒士，一位在太康州致仕的前礼部推官，两位由书院和州学共同推举的本地教化之名极盛的名师。
王景禹看着其中一位，显然也十分意外。
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孟时闻孟教谕竟然被请了过来！
在之后，州学的谷明坤带着州学八大教授，齐齐登场，在州学一侧落座。
因为这些人要么声名在外，要么宦海经历颇丰，到了台上，与几位评审初见，有不少都是旧识，免不了一番简短寒暄。
台下平阳城百姓们看的眼花缭乱。
不愧是州学，这教授阵容，当真强大！
接着又一是一阵锣鼓喧天，雎阳书院一方的教席成员上场。
幕帘一掀，从台后先是走出一位长须老者，又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学者，再然后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再然后……
台下观众伸长了脖子往帘后看，但是幕帘一动不再动。
而那先前出来的二老一少，已经坦然的坐在雎阳书院的座位上。
就这三个？
还有一名尚未及冠的少年？
这雎阳书院是真没人了，还是自知肯定赢不过，打算放任自流了？
不只是台下观众这般猜想，州学的谷明坤在看清书院的三人后，也由最初的怔愣转为了略带轻视的笑。
既如此，又何必搞出这般大的阵仗出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停留在雎阳书院最后那一位少年身上。
时隔两年，他还是认出了坐在面前的少年。
当初府试之时，贡院门前，临南县县学与他们长治县县学之间的龃龉，这位当时还是少年的学子，并不是出头之人，可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谷明坤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两年前，这位少年越过了全州学子，成为太康州案首。
今天，他以学子之身，成为雎阳书院教席组一员，还真是不负所望，常有惊喜啊！
崔瀚当年作为府试的考试官，虽然曾经亲点了王景禹的案首，甚至在之后对他见到的所有人，都对王景禹这个案首，所做的文章有多么的惊艳赞不绝口。
可，得知了令吴戴安焦头烂额的风波，竟然有这个少年不小的功劳，且吴戴安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其入州学之后，也已经两年未曾再见。
而此时，再次见到这位少年案首，竟然又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
崔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此时评审当中的监查官清了清嗓子问道：“杜先生，雎阳书院确认只你们这样三人吗？你应该知道，你们在台上所做的决策，对于这一场比试结果的重要性吧？今日这场大比试，知州大人与转运司使都投入了诸多精力，万勿轻玩视之。”
杜嘉佑还了一礼方道：“杜某自是懂得。雎阳书院上下，为此也是全院动员，只是我们认为，决策之人在精不在多，我们三人便足矣。”
监查官不着痕迹的又看了看杜嘉佑左手侧的十几岁的少年，问：“敢问杜先生，您身边的这位也是书院先生？”
“不是。这位是我书院进士科三班的学子，于至和七年入书院学习。只要是我书院之人，无论学生亦或教席，都有为书院出谋划策的资格。怎么，监查官以为，此事非书院先生不可吗？”
先前众人就早已震惊于来人的年轻，此时一问之下，竟然还只是一名才入书院学习了两年的学生！
不止场下百姓议声阵阵，监查官也难掩诧异，他回头再看了看州学那里一排八名饱学名士，忍不住提醒：“杜学正，你也看到了，州学那边可都是一连八位声名在外的教授！”
这个时候寇主讲说话了，他到底年轻许多，话说得也更加直接：“学子又如何？我们两员老朽，还要保持清醒，以免届时拖了安人的后腿才好！监查大人自请放心，我书院愿为自己的一切举止担责。”
既然雎阳学院的态度如此坚决，那他作为中间人，也不便再多说，当即点了头：“好。”
经此一节，王景禹免不了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究竟是何等样的少年学子，能得其教授先生如此倚重？
孟时闻此来平阳，不便私下与王景禹见面。
对于能和他以此等身份见面，也是出乎意料之外。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也不便寒暄，王景禹只在向评审席施礼之时，特意正正朝着孟教谕的方向，孟时闻也瞧着他颔首以做应答。
第一场比试开始，不出众人所料，这第一场比得便是书。
虽然，今日来观看比试的百姓，并非都是能识字也懂得品鉴书法的，但既是以文会友，书是一切书面交流和基础，经此一试，也有助于在民间广开向学之风。
既是为书，那便是各展所长。
每方皆可自主选派六人上场，当场书写，由评审一一评鉴过后，再张贴于戏台前的公榜处，由百姓们自由观瞻。
百姓亦可投票，只不过对书这一项的投票，需得每一位投票的百姓，当面能够念出任意一张书法，才可投票。
州学几人凑在一起，为书一事，意见都很统一，很快从州学学子中选出六人。
杜学正只微侧了身看王景禹和寇主讲，王景禹冲他点头。
为书的比试，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而为书，也必然不是他们书院的长项。书院学子，可供摹写练习的字帖，以及学子们自开蒙起，可供用于书写练习的时间都不多。
这一项比试书院的胜算不大。
而从今日公布的比试规则之一，每位学子不得参加超过两项以上的比试。
这显然就是要明着欺负书院人少，防止书院要用个别人反复上场。
州学的六名学子很快上了台站好，带着必胜的信心，睥睨的看了书院这边一眼。
杜学正站起身，对监试官禀道：“此一试，雎阳书院弃赛。”
六人的得意神色
一顿，这就直接弃赛了？
他们都准备好了，好好展示一番自己勤加练习的书法，叫全城百姓好好瞻仰，也直接明了的看看书院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却不曾想，这书院的自知之明过了头，直接弃赛！
第82章
虽则州学也是胜了，但莫名的有点出师未捷的憋闷。
方光霁因为那日在兴茗茶坊，与雎阳书院的一场争端，使得在得知此次论战竟然只允许今科解试的学子参加之时，十分的不满！
为了能参加这一次论战，也提前抢在这几日去注了籍，让自己成为这一科待考的学子。
这第一战为书，也是他信誓旦旦，最拿得出手的一项。
他满腹信心的上了台，准备好了如那日双方所说，要给雎阳书院的下等贫寒子弟一个实力打脸。
却谁知，才一上台，竟然看见雎阳学院那边，当初排在他前面拿了府试案首的王景禹，竟然端端正正的坐在教席的座位上！而自己不过是参与多项比试之中两项的普通学子。
满胀的自负，就像被戳破了的气泡，疏忽不见。
娘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越来越大？
方光霁神情扭曲，若不是顾虑着人还在台上，真的想当场飙脏话。
好不容易，用尽力气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使得自己不在公共场合失态，继续保持住学子的风度，保证自己还可以不受影响的展示他们州学学子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