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好吃,黄豆还可以这样吃。”李念仁一口气把这一小把吃完,王景禹又递过他一碗奶茶。
李念仁不再推脱,接过来喝了一口。
眼神一亮,忍不住又连连啜饮,才暂时放了碗。
只见王景禹十分闲适的看着弟妹玩耍,那么淡然,那么成竹在胸。
似乎对他来说,今天、明天,与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果然是一点也没有自己这样临考前的忐忑和紧张。
“景禹,明日县试的书箱,你都整理好了吗?”李念仁问。
王景禹:“整理好了,明早背了就走。”
“那……你今晚还温书不?”
王景禹看出了他的紧张,显然满腹心思都是这一件事,本是打算休憩放松一晚,此时便道:“不若我们来对贴?”
这简直正中李念仁下怀,当即坐的直了:“好哇!大郎你先考我!”
王景禹一笑,同他一来一往的温起了书。
原本带着二郎二丫玩丢石子的石蛋,也瞧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有趣,带着三个小人围了过来。
王母在不远的凳上坐着,一边在水盆中搓洗的衣服,一边也把耳听着。
石蛋手指轻点两个小崽儿:“听着点!看看大哥和大锤,多有学问!”
二丫:“大哥肚子里装的字可真多!”
二郎:“大哥将来肯定是大官!”
二狗:“咿咿呀呀!大关!”
景禹趁空一人一把摸了三个小崽的脑瓜:“再大一点,也送你们去开蒙读书。”
二丫和二郎眼眸闪闪:“好哇好哇!我们也要像大哥一样,一肚子的书本学问!”
“好,现在乖,听念仁哥背书。”
二郎二丫连忙闭上小嘴点头,喉咙里“嗯嗯嗯”的呼噜着答应。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就把县试必读的书目默诵个遍,又轮流把贴经、墨义等几类县试常考的题目类型变换着出了几轮。李念仁除了偶尔停驻思索,越来越投入,乃至石蛋偶尔的插科打诨,二郎二丫崇拜的小眼神也不再能使他分神。
影风动,新夜初凉。
李念仁恋恋不舍的站起身:“实在是抱歉,扰了你许久。”
王景禹:“不妨事。”
“那,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卯时我来找你。”
“好。”
石蛋知道两人是约好了要一起上县城考试,又头一次亲眼见了二人这般你来我往背诵书本的样子,心底着实是欣羨。
但也清楚他们家的
情况,是供不了他读书的,倒也不会过多思虑自寻烦恼。
往后他好好干,说不定真像大哥说的,能送二狗去念一念!
见李念仁要走,就熟络的上前,送他到院门口:“就你和我大哥这学问,明日里那什么县试必然不在话下,你夜里就安心睡个踏实觉,慢走啊!”
至和六年春三月,十二岁的王景禹与十一岁的李念仁,在送行的李长发陪伴下,来到了临南县衙前。
几经波折,他们终于攀越了农家子弟读书的第一道龙门。
半个时辰后,即将开启的,是正式的科考升级之路。
根据提前公布的县试公告,本次县试将共考两天,一天一场。
考试的内容分别是贴经、墨义、经义、诗赋和算术;所问题目的范围,也都在已公布的十几册经义诗赋典籍范围内,并不会过度发散。
考试的地点就设置在县衙二门内的夫子院中,院子门口加设了一座简易的木栅辕门,寓意“龙门”,所有参考学子携检视过的书箱,经此龙门进入考场。
知县大人率众吏,亲自监考。
段岭迈进县试的夫子院,扫了一眼参考的众学子。
经过鞭春那日一番宣讲,截止到县试投名那日,整个临南县总算凑足了近三十名参考者。参考之人年龄参差不齐,其中有一半是壮年抑或花甲年岁之人。
段岭按下心中淡淡的怅然,不动声色的负手立于前排。
他清了清嗓,没有在主位坐下,朗声道:“国家取士,将欲得人才也。经义策论乃国士之本,凡学子,务求经典熟稔于心、随取随用,义理通达、通经致用,故试墨义、贴经与经义;舒怀言志、唱乐礼交,故试诗赋;文理优长、筹算应用,故试算术。本县学子虽少,但取才之礼不可废,县试共试两场,分两日,首日试省题诗、墨义、贴经,次日试经义、算术。望各位学子谨守礼义,皆能学有所得。”
语毕,县衙公人执了考题贴板,为所有学子展示第一日的试题。
王景禹抬了眼看试题。
题一:以《春夜喜雨》为题,作省题诗一首,五言六韵,不限韵脚。
题二:帖《论语》《尔雅》《孝经》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尚书》墨义三十条。
省题诗即试贴诗,是专用于科考的诗,而所谓“墨义”相当于现代的默写,“贴经”相当于现代的填空。
试题一露面,考场内当即就响起了学子的惊呼声。
盖因,这贴经和墨义的量也太大了些!
第43章
这不仅要参考的学子对点墨到的这几篇文熟背于心,还要能在这一整天的时间内,书写不停,才能整齐的默写完毕。
李念仁也四下张望了一圈,只见大部分都面带惊愕和苦恼,尤其那几名年岁已长的参考学子,愁苦更甚。他特意留心了另一名参考的少年,据说是县里郭秀才家的长孙,也皱了皱眉,面色不虞,强忍着像是要说些什么。
最后他又转向了王景禹,却见他面色平静,丝毫没受到影响,此时已经研好了墨,铺展压平自己的试纸,准备开始默写。
李念仁一凛,忙停止了四下的张望,深吸几口气坐直了身子,心里温习着第一篇孝经,开始研墨。
坐于主位的段岭对学子中的骚动早有所料,淡淡着接受着几位学子略带不满打量过来的眼神,他坦然的直视回去,那些眼神便躲闪着移开了。
不过,看着这些人渐渐都老实了,也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成就感。
倒是,那个一开始就带着沉稳之气的王景禹,让他不得不再次将视线为其驻留。第一日的考试内容宣布后,只他一人不仅毫无异色,接了题就不紧不慢的着手答题准备。
此时他已格好了试纸,那运笔走笔的神态,毫无滞涩却又不急不缓。
对这场自己首次主持的县试,段岭终于有了些许欣慰之情,也有了期待,甚至幻想起县试过后,他主持烧尾宴款待通过县试的学子,受他们的茶酒,并听他们口称一声“座师”。
这第一场墨义,对王景禹来说难度倒是不大。
首先县令点出要墨的几篇文,都在老村长教授过的要背诵的范围,他穿来后,虽受限于这具身体的发育水平,但也有着大半他前世的智力。
这种纯粹的记诵,不涉及对这个世界文化文学等知识理念的理解,即使不能对字里行间的典故历史一一知晓,他读背两三遍也可以一字不差的记下来。
作诗他反倒放在了后头,段岭出的题,只要求了五言六韵,倒是不难,只是他仍然称不上得心应手。
两个时辰的时间静静流逝,学子们自行在考场内取自带的饮食打点了肚子,便继续捉笔答题。
直到日斜影出,助考的公人一声“落笔封卷”响起,不少学子显然还未写完,不甘不愿的停了笔,由公人将试纸收走。
之后学子们依次被送出参考的夫子院,一路直出县衙。
对着县衙外送考待考的家人仆从,终于把压抑了一整日的苦闷之情宣泄而出。
“手手手……痛死了!我看这不是考经义,考的是谁的胳膊粗吧!”
几个身体差一些的更是沮丧,双臂簌簌抖动:“快快,回去好生推拿,否则这下一场可就考不得了!”
甚至还有一名六旬翁是直接被架出来的,被候在考场外的家人大呼小叫着接过去。
就知县大人今日要求墨的这量,年纪偏大体力衰微,又或者年纪过小腕力尚不足者,直接就会被甩在后面。
剩下的,才轮的上考评墨义识记的功底。
若记识的不够熟练,思考的时候过多,也会不够时间书写。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把参考学子之间的差距显著拉开。
李念仁背着书箱,跟着王景禹走,忐忑问他:“景禹,你全部默完了吗?”
“还行。”王景禹保守的回应他:“你呢?”
墨是墨的差不多,只不过这样端坐写了一整天,王景禹的身体也十分疲累。手腕酸痛,肩颈骨略一活动,便咔咔作响。
“我也,我也差不多吧。”李念仁道:“只有几处记得不那么准,怕是有错漏。”
他比着王景禹还小一岁,这般消耗,也好不到哪去。说话间,不停的按捏右手手腕。
他们二人虽然年龄不大,但到底出身农家,日常是免不了亲手劳作的,且老村正要求严格,读作日久,功底扎实,写字的速度一直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