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成想,他自己的大本营应州,自己阵脚乱了。
当晚,北使馆的副接待使前来告知王景禹,原定第二天的北齐皇帝接见,因皇帝偶感不适暂时推迟,大约两三日后再行接见大景贵使。
副接待使态度诚恳,言辞之间,不断的表达歉意的同时,还一一承诺了在等待期间,将会以两国之间的最高礼仪,为整个使团安排一系列的接待活动。
第二日一早,秦创便出现在了南京的大景朝使馆之中。
一见王景禹,当即一脸和气的道:“王安抚使早啊!实在是抱歉,昨日南京宫中降了旨意出来,皇帝陛下突染风寒,不得已将贵使朝见皇帝的日期后延,还望贵使海涵呐!”
王景禹从容笑道:“皇帝陛下贵体要紧,我大景与北齐邦交日久,情谊深厚,自能体谅。考虑到贵国皇帝的身体康健,不若贵国暂派他人为谈判主事人,毕竟边境之事一日不定,纷争与民心亦一日难安,此等大事,耽搁久了,再生变故。”
萧创强笑着应付:“噢哈哈哈哈,贵使所言有理。萧某回去自当将贵使的提议上奏,请我南面朝廷定夺。”
应州之变事发突然,还是在这样两国即将谈判的节骨眼上。
使得北齐原本在两国谈判之中的优势,被大大削弱。
经过了昨天一晚上,王景禹想必也已然知道了此事详细,这才想要抓住机会尽快开启谈判。
眼下他们北齐只能暂时拖着,以期形势可以快速转变。
只不过……
萧创看着眼前这位大景使臣,两次短短的交际,他就明白,这个年轻的大景两路安抚使,不是好糊弄的。
只怕拖不住他。
王景禹却再次恰到好处的笑了笑:“好。早听闻北齐朝分南北,政事破决与命令下达效率奇高,相信萧副使很快就会为我们带来北齐之决断。”
说罢他客气的朝萧创拱了拱手。
“呵呵,那是自然。”萧创干笑。
之后,萧创提出了今日为大景使团安排的接待议程,王景禹改动了个别纯粹性拖延时间享乐的项目,只保留了部分必要的外交礼节所需部分。
萧创来回热情邀请王景禹等人参加那些被取消的项目,都被王景禹巧妙直接的推拒绝了,最终只能作罢。
三日后,北齐皇帝“康复”。
于南京的皇家行宫接受了大景使臣的朝见,并当朝积极回应了大景朝此次和谈之议。
为表齐国对此次谈判的重视,原本计划由萧创为首的谈判组,改为南院枢密正使与北齐南京中书令,分别为此次谈判的正使与副使。
虽然王景禹被大景朝授命两国边事的全权代理人,但他在朝中的地位,与枢密使以及中书近臣是无法比拟的。
北齐对此次谈判的重视
可见一斑,代州知州兴奋又担忧。
当天下午,两国第一次谈判开启。
大景朝作为被侵占城寨的一方,首先对北齐背弃盟约的出兵侵占宜县以及两寨的行径提出了斥责,占据此次谈判的道德高点,北齐则对此能躲则躲,避而不谈,转而提出,之所以会有此次争端,皆是因为长期以来,两国边界多处不明,并且提出,被占领的宜县以及两寨,甚至更多的目前由大景朝控制的地区,在历史上应当是北齐土地的依据。
王景禹的使团对此早有准备,提出了比北齐更多的,原属于大景,如今却由北齐占领的州府城寨。
双方各自引经据典,试图就每一块土地,争论究竟应当属于谁,皆是寸步不让。
甚至,在这场从经典史书当中论证土地应该属于谁的辩论中,文治更胜的大景朝多次占据了优势。
第一日的谈判,就在这样火药味十足的气氛中结束。
谈判暂告结束之时,北齐枢密使被大景使团的强硬,以及经论之中所占据的优势,使他怒意颇盛,连好好的与王景禹暂时道别都顾不上。
哼了一声,拂袖离席。
最终,还是由枢密副使萧创出来,当晚设了简宴招待大景使团,以缓和剑拔弩张的谈判氛围。
第175章
第二日,两国的谈判继续在北齐南京进行。
北齐枢密使在带着北齐的谈判人员,来到两国谈判的场所,一见到云淡风轻,有礼有节站在那里迎接的王景禹,只觉一股愤懑恼怒之意,直冲脑门。
昨天刚开始,他就被这个大景的年轻重臣,表面的谦逊有礼给骗了。
这人谦逊是真谦逊,又十分的注重礼节,初相见时,同他谈论,只觉如沐春风。可是,一旦两国的谈判开启,那张如沐春风的脸和周到的礼节,倒是丝毫未变。但吐出的话语,却是实打实的如刀如锋,不仅仅是寸步不让,甚至攻击力十足。
被对方言辞逼的步步退让,偏偏还不愿意在这样的人面前失了风度,蛮不讲理的破口大骂。
生生叫他窝了一肚子的火!
今日的谈判一开场,王景禹与大景的使团成员再次坐于谈判桌上,与北齐的谈判人员相对而坐。
王景禹看了看北齐枢密使淡淡的黑眼圈,笑着打招呼道:“枢密使大人昨晚睡的可还好?今天咱们的谈判,您还能坚持的住吧?”
北齐枢密使两鬓浓密的胡子一抖,道:“一点再简单不过的庶务,本使还撑得住!”
“好。”
王景禹干脆应道:“那我们这就开始?”
“客气了,好,开始就开始。”北齐枢密使一抬胸膛,打起了精神。
这一日,两国使团在这一间谈判室内,互相交锋,从日初升到月挂梢头。
最终,这一场两国之间的代表谈判,在北齐枢密使怒拍桌案,摔门而走告终。
待所有北齐的谈判人员都走了个干净,王景禹带领一行人重新回到使馆下榻之处,代州知州才忍不住的问:“王大人,您看……谈判谈到这个地步,北齐不会干脆恼羞成怒,索性不谈了吧?”
这两日,他作为使团的成员之一,始终都在谈判现场,第一天他还能够为王景禹的不卑不亢而暗暗喝彩。
但到了今天,眼见着北齐堂堂的南院枢密使,恼羞成怒,摔案而走,已然被谈判破裂的担忧,完全占据了身体。
无论如何,他都不认为与北齐撕破脸,对于大景而言会是什么好事。
王景禹却似乎完全没有他这样的担心,一到了使馆,就放松的叫大家该休息的休息,并且叫了秦墨和许中恺两人休息过后到他的房间找他。
听到代州知州的问题,王景禹并没有正面回应,只道:“休憩过后,你也随许先生一起,到我房间来。”
代州知州只能先按下疑问,迫不及待的等着晚上再见到王景禹。
到了晚间,代州知州心急火燎的头一个到了王景禹住处的外间客室,却发现自己是头一个到的,只能按捺住性子等秦墨和许中恺。
终于在晚上时刻,三人在王景禹卧房的外间聚了齐,王景禹也在当天的盥洗之后,只着了家居常服出来,几人随意的坐在一起。
代州知州还是第一次看到王景禹如此简便的样子,当即有了赧然。
倒不是说王景禹这一身有什么不妥,而是代州知州发现,他们这位王安抚使大人,即使是这样轻松的家居常服,都能让他穿出一种严谨有一丝不苟的气质出来。
秦墨、许中恺十分自如的起身向王景禹问了安后各自坐下,王景禹便问:“南院枢密使今日除了谈判所,去了哪里?”
秦墨道:“据咱们在南京的线探来报,南枢密使大人当晚就投了帖子,要入宫面圣。明日的谈判,怕是会暂时找借口推后了。”
代州知州一听,顿时急于颜色,忧愁的道:“这可怎么办好……”
王景禹却只点了点头,又问许中恺:“许先生,那份自贸自治区圈地,以及协定,还有没整理完的地方吗?”
“最后一版,已经根据上次所说的点,重新核定完了。我带过来,大人再看看。”许中恺说着,将手中的一份册子递了出去给王景禹。
王景禹此前已经看过多次,他快速将这次有变动的地方看过,点了点头道:“好,先这样便可。”
秦墨接了过来看,显然他也不是第一次看了,很快就将几份册子看完了。代州知州眼巴巴的看着手里那份资料,想知道上面许先生究竟写了什么。秦墨本想把资料顺手还给许先生,见了代州知州惶惶的神色,这才想起来询问的看了一眼王景禹。
见王景禹冲自己点了头,这才将资料递给了代州知州。
代州知州小心翼翼的接过资料,当即埋头看了起来,只见这一摞让王大人几人反复多次修改的资料之,所写的名字就叫《特别行政区——画一个圈》。
从未读诵过的词汇,令代州知州整个人都懵了。
他茫然的看着室内的另外三人,从王景禹到秦墨、许中恺。
最后还是王景禹对他道:“知州大人先看,看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