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含笑,也有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张口欲说些什么。
正在此时,方才沉默着的秦墨却开了口:“下官愿随同左右,效犬马之劳!”
刘和桂蹭的转过头,看着这位初次见面的宁化军知军,心道,好嘛,你们连襟就比我亲是吗?我和景禹那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们这可是竹马之谊!还有同窗、同年!
当即不服气的表态:“下官也愿意同去!”
二人这么一闹,原本要张口说些不同意见的人,反而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在这位新任的,大权在握的两路安抚使刚刚就职之时,就同他唱反调。
王景禹却显然看到了这些人的神情和态度变化,他诚恳的面向其中一位保德军的知军,以及真定府知府,问:“诸位若有何想法,但讲无妨。”
听他如此说,河北西路定州知州试探着道:“安抚使大人一心想要为大景和北齐边境州府谋求和平,不惜以此身入敌营,在下深感敬佩。只是……安抚使大人肩负两路经略之职,掌两国边境之大事要事,当惜重自身,不可轻易犯陷哪!”
保德军知军赞同的道:“正是如此。如若需要我大景朝廷出使北齐,大可另择合适之人前往,大人您稳坐后方,运筹帷幄,岂不是更加便宜?”
随后,又有几人表示赞同。
当然也有高兴地,新任安抚使没有一上来就大张旗鼓的在两路之间做出万象更新的变动。毕竟,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官职,若是真的大刀阔斧的在两路之中重新布局,谁都有些说不准自己会在这样的浪潮之中,被抛掷到何处。
可是谁又能甘愿放弃既得利益?谁又甘愿在新的形势当中落于人后?
届时这一章棋盘重组,乱局之中,能否占得最佳位置,谁都不敢打包票。
因此,之所以在安抚使就任之初,能赶来的全都赶了过来,以听从边事调派为借口,其实都是为了尽可能距离新任安抚使更近,使得自己在接下来的两路势力洗牌之中,不处于劣势之中。
此时听到王景禹着手准备要做的事情,竟然是他自己亲身去往北齐,一时之间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纷纷真心实意的表达自己对于安抚使大人个人安危的担忧。
对此王景禹心知肚明,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这么多年来,从来走的都是一个“稳”字。
第173章
蚁
这一场大帐之中的初次会面,王景禹只针对个别州军的军事部署做了防御性的调动,其他对所有人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
稳。
稳民生,稳军心。
局面维持稳定的同时,厉兵秣马,静待下一步的安排。
这一场土城寨大帐之中的两路安抚使初次调派,简明又迅速,来时心思忐忑的知军和知州们,暂时吃到了一刻定心丸,带着新任安抚使简单明了的指示,重回自己的治地。
主动提出要随同自己出使大齐的,不止秦墨与刘和桂。
王景禹记下了几人的名字,当场选定了几位辅助之人,秦墨被他选了进来,之后又点了代州知州,河东路转运司等人,一共四人,随他一同筹备出使北齐西京之事。
大景朝的宜县和两寨,尚在北齐控制之中。
除了今天王景禹当中所宣布的,准备要筹备出使西京,他另外还收到了自京师皇帝奏批之后的他的奏疏。
代州事变之初,王景禹快马呈递直京师的这一封奏疏,提出了自己对此事的处置意见,而现在,随着两路安抚使任命一同送到的,还有皇帝的最终批复。
其实,单看对自己两路安抚使职务的任命,王景禹就已经清楚,皇帝对这件事的态度。
即使他人不在京师,也知道这一纸任命背后,是这位年轻的皇帝,在京师各路权势力之间,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才争取得来的。
若没有对自己满分的信任,若没有对大景朝家国满分的热爱,若没有年轻皇帝坚决的意志以及有效的行动力。
他王景禹今天,都不会收到这样一封任命诏书,以及这样一封,一行“任君施为”的朱笔字批。
回想元丰四年冬天,自己作为太康州的解元,初次入京师,在解头群见的仪式之中,第一次远远见到当时尚未亲政的年轻皇帝。到今年,承乾二年,已有八年的时间过去。
远方的队友为了他纸间所描绘的景象,完成了背水一战。
他王景禹,也绝不会是那个掉链子之人。
当日,在王景禹的授意下,代州知州起草了一封传递于尚在宜县的朔州刺史的书信。
信中对此前两方曾经讨论过的几件事,做出了回复。
首先,两州所提的关于边界地区重新划定一事,大景朝廷将派专使入齐就此进行商谈,请朔州刺史向北齐南院朝廷转达大景朝的商谈请求;其次,两州所提商议……
总之一句话,你们两个擅自发动了对大景朝控制下的城寨进行武力攻伐的行动,并且宣称是代表北齐朝廷提出了这样的重新割让土地以及增加岁币的要求,大景朝廷愿意就这件事同北齐商谈,但是,你们两位刺史没有资格,向上汇报吧!
大景朝已经做好的准备,入北齐谈判。
如果你们在这样的背景下,还要继续以武力威胁的行动,甚至让宜县两寨大景百姓面对新的挑战和压力,都是大景朝在谈判启动过程当中所不允许的。
遵守这种规则的情况下,两国之间的讨论才有可能开启。
如若不能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进行下一步的谈判,那么我大景朝的边疆战士,也做好了准备。
任何无理由的要求和伸张,都不会被允许。
信件发出去之后,继续各复原职。
秦墨当晚则留在了王景禹所住的大帐之中,两人自从两年半之前,在太康州住期间见过一面之后,这还是第二次相见。
况且,接下来,秦墨还要陪同王景禹前往北齐,于公于私,两人都应该有这么一次会面。
王景禹先问他:“玉青妹妹可还好?”
秦墨颔首:“她人还在太康州,随着岳母居住。我常年在军里,她带着孩子同我四处奔波,总是太过辛苦了。不过自去年调来了宁化军,本想着北齐与咱们大景朝的边境战事远少于西宁边境,我在这里安置妥当了,就把玉青他们接来。只是我这刚腾出手来,在宁化军选好了宅子,也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就赶上了代州这次的变故。接玉青两人的事,只得再延后了。”
王景禹点头:“总要这里的局势都清定了,才好安心接她们来。不过,依我看,这样的日子,一定不会太远。”
秦墨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
秦墨道:“那就借姐夫吉言,待玉青来了,定还要到太原府去,与姐姐相会小住叨扰了。”
两人说了会家常,王景禹想了想,对秦墨道:“今天写给北齐的信件,想必不出五日,必然会收到回信。咱们北上齐国的时间,就在这几日之间。出发之前,我还有件事,想要劳烦你去办。”
秦墨:“大人要办何事。”
刘和桂的官职在河北西路真定府,既然王景禹没有点他共同出使北齐,按照此时的任务分派,他还要重新回到自己的真定府。
临走前,他与王景禹许久未得见面,自然免不了一叙。
三日后,已经转移到了的屋山山脚下兵营驻地的王景禹,收到了人在宜县的朔州刺史回信。
信中说,王景禹作为大景朝处理齐景两国问题的全权经略使,所提出的条件和意见,北齐自然会重视,已经将其有意出使北齐的消息,奏去了西京。
北齐朔州刺史的反应果然不出王景禹的预料,他这里对于出使一事的准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代州的日常民生狱讼事务,已然暂时全权交由了代州通判处置,知州则主担起了两国边事,作为此时的副手随时跟在王景禹左右。
代州知州道:“王大人,北齐这封信的态度,想来我们出使北齐一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只不知大人您对此事想要何时来观察呢?”
这些时间之内,无论什么时候,跟在王景禹身边的,都还有一位来自河东路转运司属的属官。
这位属官,一直以来都随行在王景禹左右,两国之间的外交和军兵大事,鲜少发言。
只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手捧着几卷厚重耐用的大纸,以及一只养毫细笔,在纸面之上或勾勾画画,或奋笔疾书记录着一路之上的零零碎碎民情、自然风物和地理。
若说是王景禹命他来修著地方志,但又何须在这个节骨眼上,由王景禹亲自带在身边,更时时会对他的记录工作提出指导意见?
一路之转运使,两路之安抚使,若要修著一个地方之志,大可以随便委任几个文官文人去办,最终署上其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