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其他人听了许中恺这番话,也对王景禹的这一安排,有了更深的理解。
细品的确品出了其中的精妙。
许庆与路达两人原本还不太能理解,何以王景禹要许中恺这样的学士参与到他们的投资组当中。
这一番话下来,才有了体会,许中恺可以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层面,可以给他们在一些抉择当中提供理论性的支撑。
高力今日来,就知道王景禹定是有恰到好处用上自己的地方,听了下来,果然,王大人始终都站在最高处,最前面,一旦出手,拿出来的东西,都能给他们以沉沉的一击,震开他原有的狭窄视野。
“我代表京师常平银行,向大人承诺,加入河东路转运司投资组。”高力站起来,第一个给出明确的态度。
许庆和路达对视一眼,京师常平银行的实力,可比他们两家如今的实力更加雄厚。甚至,高力可以说是王景禹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王景禹完全可以只叫来京师常平银行做此事,实力也是足够的。但王景禹要做的这件事,还是综合考虑了河东路本地的商会发展,将他们共同招纳了进来,他们又如何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两人当即站起,朗声道:“我们也同意,加入投资组!”
余下的许中恺以及两位被安排主导此事的属官自不必说,都顺利的应下了这一投资组事务。王景禹命衙役去把王景行叫出来,拿出了他授意王景行书写的河东路投资组成立的意向书与公约书。
三方签署之后,当日安排了启动的各项事务,方各自散去。
第164章
元丰十一年六月,河东路的几大州府府衙,以及商贩集中的主街道、繁华的夜市早市之上,出现了一批自称灵使投资者的人。
他们来往穿梭于这些地带,积极的与行商们攀谈。
最终在选择了一或两个几句价值的货物之后,邀请这位货物的拥有着前往河东路转运司各州府的分署,提出灵使投资者愿意同他达成出资和共赢的意向,转运司衙署也会对这位灵使投资者做出背书,并非是有歹意的骗子。
有人仍然不敢相信,毕竟有人主动找上门,愿意出钱谷资助自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一些人的想象。
但是在初期广撒网,严筛选的情况下,河东路灵使投资组筛选出了十个项目,并且双方就合作模式、利润分成模式达成了一致,最终签下了合约。
作坊选址,材料进货,设计、制作、铺面销售,一系列的动作在河东路几个州府同步运作了起来。
王端最初得知此事的时候,压根没将这看做一回事,这件事后,并没有人去特意向他申明这些事务背后的商业逻辑。
况且,他虽然不是科举出身,可家族也是传统的读书举业为正途的官宦之家,像这等商道末流,从来都是不屑于摆在桌面之上谈的。
他也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王景禹的举动,只冷眼旁观着。
只是养病当中的转运正使卜根睿处,王景禹在同他汇报此事之时,就表明了十分鲜明的态度,如若灵使投资组最终能做成对河东路有所助益的事,绝对不会少了转运正使的扶持之功,如若没能成功,责任会由王景禹一人全部来承担。
卜根睿沉吟片刻,想着王景禹自到任之后,一直都称得上自己合格的副职和帮手,这一次所请的,也不过是些商道之上的小打小闹。
便也点头认可了。
两年后,元丰十三年春。
河东路灵使投资组成立两年,在投资组两年的总结集会上,运作的项目达到了三十多项,最早期投资的十项项目之中,已经有八个开始转入回本净收利润的阶段,另外两个也处于良好的运作当中,收回成本开始净收利润,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许庆是这一年公选出的投资组轮值组长,在这一次总结会上。
他拿出一份足额的财报出来,发给投资组的几位核心组员,对他们道:“谁能想到,这件事一旦开始了正向和前期投资的过程,就能掀起这么大的巨潮。你们看看这账面上每个月甚至每一日流动的资金数,短短两年,就超过了我许家几代人一百多年的经营数额!”
路达等几位轮值组组长无一不有着这样的感慨,纷纷赞同:“若非王大人这般巧妙的点化,我们这样的商人还处在各自抱团各自为营的局面,哪能似这般,钱谷这般死物竟似有了生命一般!自如的流向需要它发挥作用的地方去。而他所流向的目的地,甚至是沿途所经之处,同受恩泽!”
许中恺今天没来,派来的是一位他的弟子。
这个弟子道:“从现在递到我们河东路灵使投资组的申请来看,不光是河东路,就连相邻州路,听说了我们这个投资组的有心之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灵使投资组的影响渐渐变大,也许不久之后,等更多人的看到这个方法所带来的好处,各路相似的投资组也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几人点头,稍稍面露忧虑之色,问道:“据说许先生就此事同王大人做过讨论,王大人对此事如何说?”
许家弟子道:“王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作为投资理念的创始人,在前面几年会占到先发优势,一旦这个模式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后发的组织必然是会紧跟其后出现的,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投资的合规、便利以及项目战略选择上,保持自己的优势。只要我们做稳做好了这三点,始终保持住我们在各路投资组当中的优势,哪怕会出现一时的波动,但最终市场大浪淘沙,只有真金才能留的下来。届时所有需要投资的有识之士,也会用自己的脚去进行投票和选择。王大人说,这就是自由市场自由商业的运行法则。”
“我老师对王大人的这番话,深觉有理。这一次之所以没来,就是因为想要重新闭关几日,著述商贸经济自由的最新文章。”
许达几人如今对这种经济和商贸的理论,已然比从前感兴趣了很多,王景禹毕竟是堂堂的转运司使,他们有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可能去直接面见王景禹求问。就连他们投资组日常在规则和监督方面有问题,大多时候能找到的也是王景行或者那两位负责此事的属官,若这三人有不明之处,才会奏请王景禹来定段。
更别说,这种普通的释疑,根本不可能时时处处都去找堂堂一路转运副使来问。
而许中恺和他的弟子,很好的充当了这个阐释者。
两年当中,许中恺和他的弟子已然研究出了一套学说,如今尚在雏形阶段,但是已经通过河东路灵使投资组的现实成功,以及其中理论的圆洽,在大景朝的学术圈中崛起,被人称之为“自由经济学派”。
许庆、路达当即问:“太好了!许先生这次要闭关几日?等许先生大作出来,我们定是要拜读学习的!”
许氏弟子道:“不会超过一旬。这次老师还是只做部分篇章的写作,所以不会耗时过久。”
“好
好,拭目以待啊!许先生出关之后,一定通知我们,我们为许先生好好庆祝一番。“许、路两人纷纷道。
多年的从商经历,加上这两年与王景禹共事下来的感受,使他们深深感受到了对于经济和金融知识理论学习的重要性,许中恺今后在这方面,必然是会成为大景朝上下的大家,他们作为灵使投资组的初创,有这样的天时地利,必然要第一时间,近水楼台先得月,将知识提前消化,占得先机!
百草园,转运司使卜根睿看着王景禹带来的这一次河东路各州府的商税两税的完税额,念念道:“太原府、汾州、泽州,绛州,还有麟州,这几个州府的两税还同去岁一般,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不过这商税之中,除了茶酒盐铁几样官营官税,这民间的商税竟然比去岁增了近四成。”
王景禹点头:“正是。”
说着他又将手中另一份册子递上来:“这两年,我同您所说过的灵使投资组的事务,所涉的商税,这些获得了投资的人,他的商税都是直接由转运司收取。这上面,就是今年的商税完税情况。”
卜根睿接过一看,再次大吃一惊:“一百万贯?竟然有这么多?元丰十年,代州、丰州全年的商税总数也不过如此……”
这个所谓的基础投资组,他一直没怎么放到心上,却不成想,三十多项竟然产出了相当于河东路一个下属州的全年商税额来!
王景禹又道:“这些都是河东路投资组直接缴纳到转运司的,在这些项目的运作过程中,无论是材料采购、加工、雇工、建房,以及生活上吃喝玩乐的需要,也会带动的起到连锁反应……”
卜根睿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重新将两份册子合并着看了看。
“所以,我刚才所说,太原府、汾州等几个商税增幅大的州府,实际上,都是这一投资组的连锁效应所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