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但人上人(科举)_佰戈【完结】(156)

  王景禹没有否认,他给两个人各自斟茶后,看着两人道:“依我看,岁币不过是借口,这一任西宁王,怕是打定了主意要脱离藩属身份,想要自立为帝了。”

  这话一出,两人俱是惊异非常!

  第125章

  常笃正要说什么时,书房外王景禹家中唯一的一名仆役来请:“王相公,院门外有人来访,说是杜、杜丞相请您过府呢!”

  杜丞相就是参知政事杜惟平,是此次殿试的主考官,严格点说,也可以算是在座三人名义上的座师。

  不过虽然有师生之名,但当下大景朝明面上更强调的还是天子门生,前面几任皇帝对于主科考的大臣邀览门生,从而结党成派的行为十分警惕,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况且,杜惟平在殿试之后,也无意与这一科的进士建立密切的私谊。

  所以,师生之间的日常来往并不算多。

  虽不知杜惟平何以单独要请了王景禹前去,常笃合杜子烨仍旧第一时间站起:“杜公相邀,怕是有事,安人你速去!我们这便自行离去,不用再送!”

  王景禹略带歉意的挥手送走了两人,又到后院与段玉京打了照面,换下公服,当即就跟着杜府来人走了。

  杜府他这是第二次来,头一次是中第之后不久,他与同年的进士们于授官之前,同来拜会座师,之后就再无私下往来。被杜府众的仆人领至待客的厅堂,王景禹一进去就知道了,今天杜惟平请的不只有他一个人,如今在座的,已经有三四人了。

  不过,据王景禹往日的了解,这几人都是与杜惟平本就私交往来甚密,甚至互为姻亲关系的人。

  真正的外客,还就是只有王景禹这一人。

  他坦然的在几人的目光中,向杜惟平施礼就坐。杜惟平也不见外的称他表字:“安人快坐!”

  “晚饭还没用吧?我府中简便,屈就你跟我们几个随便用一用罢?”

  说着已有人给王景禹面前的桌案上,摆了一份足够一人吃用的餐食,搭配了荤素的小份菜蔬与一份米饭。室内几人都在用饭,想来都习惯了有什么事要在用饭之后再说。

  王景禹入座随俗,也自然的将自己面前的餐食用过。

  待三人吃完,撤下了盘碟,换了点茶送上来,杜惟平这才就着擦拭手的空当,随意的对王景禹道:“今日圣上的亲政大典,安人你也全程参与了。在西宁国使不顾礼仪章法,强行要求插入到邦交国中间上贺表之时,那一番态度鲜明的言辞,实在是令人耳目一新,振聋发聩!不愧是咱们大景朝几十年方得其一的三元及第之大才!”

  王景禹扶手简单施礼,道:“杜相公过誉了。安人初出茅庐,不知畏虎,无论此前或者日后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杜相公海涵。”

  杜惟平仍然是不甚在意的道:“年轻人嘛,就要有年轻人的锐气与傲骨,若朝堂之上,终日都是昏昏沉沉的腐朽守成之词,今日敢起来挑衅的,恐怕就不止西宁一属国了。”

  室内另外几人,也都知晓了今日亲政大典之上,西宁使臣生乱始末。

  杜惟平看着安然而坐的王景禹,又继续道:“今日午后,圣上就此事于紫宸殿与两府三司众臣,就此事重新做了议论,安人想必也听说了。”

  “安人的确闻听了此事。”王景禹颔首,既然杜维平将他请来府中,又主动提起此事,那就是明摆着想要就此事与他做意见交换。

  虽然他已然猜到,今日的小朝议,想必并未有定论,但他也仍然自然的问了一句:“不知是否已有了决议?”

  “哼。”

  想起今日紫宸殿中情形,杜惟平不由得气哼一声:“若家国大事,群臣一心,一议就能议出个结果来,那才是大景朝百年之幸了!”

  “安人,老夫今天将你请至府中,本也是打算畅怀相谈的。这些时日,你作为西宁使臣的副接待官,对于西宁国使臣今日之请,是何看法?西宁所请的数倍岁赐,又是不是应该给?”

  “不该。”

  王景禹简洁明了。

  杜惟平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王景禹这么直接。

  另外几人也都诧异的看向王景禹,毕竟大家的朝堂之中混久了,无论什么事,总是最习惯于翻云覆雨打机锋。明明想说的是一,却偏偏要云山雾罩的去说二,明明想要说的对于错,偏偏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又或者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出个明确的意见出来。

  显然是被王景禹这一记直球,给打蒙了。

  回过神的杜惟平,看了看室内同样呆愣一瞬的三人,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安人啊安人,年轻人到底是比我们这些老朽,更纯粹,更敢于议事任事啊!”他心情极好的继续问道:“何以安人以为不该?”

  王景禹道:“西宁国使臣持礼不恭,态度傲慢,甚至以西北边事与边州百姓相挟,要求咱们大景朝增加岁币。他们胆敢生出这样的胆子来,倒也不是没有底气的胡作非为。如今的西宁王的确称的上是西宁历任王主之中,最具雄才之人,他继续向我大景朝臣服便好,如若真的有一日,撕开了脸面,关系跌入谷底,以这西宁王的性情,我大景朝的西北一线,怕是再无宁日了!届时,为了应付西北边事,所需耗费的财帛物资,说不定,还真不是如今这些岁赐所能比拟。”

  说到这里,杜惟平又看了看在场几人,对王景禹道:“还有个情况,安人你初入官途,怕不一定知晓。”

  “这国家国家,无论文武,朝堂与民间,一行一止离不开的都是一个财字!如果边关烽火再起,以目前的国库国力储备,怕是很快就要耗空了。今日三司使裘培,再次把国库的盈收情况盘算了一遍,其情堪忧啊!”

  说到这里,杜惟平面上真正覆盖上了浓重的忧虑之色。

  王景禹听了也禁不住微微皱眉,问道:“不知度支状况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盈余可堪一年之用?”

  杜惟平看过来:“一年?唉!年年皆是浮亏,已然开始动用八大库的封库库底,以平一些必须的支出了。边事一旦骤起,只能靠咱们大景朝百年来的老本儿来虚耗,这……可是直接动摇国本哪!一旦境内或其他边州有何灾祸,又岂是捉襟见肘可以形容的!”

  “所以,今日的小朝会当中,裘计相与蔡相公等人,可是赞同提高西宁之岁赐,以息宁边事之患?”

  “不错!”杜惟平道。

  “不止是裘培与蔡相这般认为,小朝会之上多半大臣均持此求稳承平之念,天下百姓但求一安,以些许财帛换得百姓的安宁,杜某亦无可辩驳。只不过,对于此事,圣上并未明确表示他的态度,再听取了大家的议论之后,暂时歇了朝会,容后再议了。”

  王景禹轻轻握住自己手中的茶盏,听罢杜惟平对于今日朝会所言,垂目略略思索。

  片刻之后抬眸望向杜惟平:“杜公以及诸位相公所虑极是。是和是战,牵一发而动全身,为天下为百姓计,的确不可轻易言之于战。”

  听到王景禹如此说,杜惟平因着这几日听说的王景禹面对西宁使臣不卑不亢的表现,以及当朝出乎众人意料,表明了不能姑息西宁使臣狂悖无礼行径的态度,所升起的期望,暂时歇了下去。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气。

  也是,他们一群治世多年的三班重臣,都拿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能指望王景禹这样一位新晋身的年轻人,拿出什么不一样的见解来?甚至,这般将家国大事轻易垂询,难道竟还想要本该自己承担的家国重担,转嫁到这样一个年轻人的头上吗?

  自己还真是,越老越没有出息了。

  “不过,在下仍然认为,不该将西宁国岁赐继续增加。”

  已经微垂了首的杜惟平,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炯炯的望着面前的年轻人:“你……为何,坚持如此认为?你可知道,如今的局面,若我大景朝不同意增加岁币,那就等于是将两国关系推至敌对状态,也意味着战事随时将会燃起!”

  “在下明白。”王景禹再度颔首。

  “西宁国国力已非同往常,如今的国君显然也是个不甘于人臣之人。在下看来,所谓提高岁赐,根本不是西宁国的根本目的,他们只不过是通过提高岁赐一事,来试探我大景朝廷的底线罢了!”

  “无论我们是否同意增加岁币,在西宁王的眼中,与大景朝决裂,甚至拉开战事,已然是势在必行之事。”

  “甚至,如果我们同意了西宁使臣今日增加岁赐之请,反而会让

  这一日更加提早的到来。”

  王景禹的一番话,让杜惟平双目中的兴味更盛。

  “噢?安人你竟然也如此认为?”

  这样的可能性以及议论,自然不是没有其他人想到,毕竟西宁国的无礼行径,以及西宁王即位以来越来越高涨的国力,有心之人不难联想到其中。

  只是……

  大景朝承平百年,愿意这么想的人很少,敢于真的将这套话拿出来说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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