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我得出去了,否则张顾阳要是来了发现我睡地窖,你肯定也得被他挖出来。」
徐盛手一紧,把我圈在怀里。
「娘娘,明明睡在你身边的是在下,你怎么可以惦记别的男人?」
真的是够了啊。
你是伤了胸口又不是伤了脑子,怎么说话就成了这种调调?
我扭了扭,准备把自己给滑出来。
奈何徐盛俩胳膊和铸铁一样,我硬是掰不动。
「行了别闹了,我还得想办法给你弄伤药去,得找他才弄得到。」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触了徐盛哪根神经了,他冷哼一声,松了手。
我爬起来往外跑,去跟翠翠商量弄药的事儿。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浪费那床被面。
就是找张顾阳总觉得怪怪的,我打算问厉远拿点儿。
关键其实是药量的问题。
要拿刀往手上割个口子倒是方便,问题是就这点伤也够不上用一瓶子药的。
要弄就得弄个大点的伤口。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拿石头把我腿砸伤造成摔伤假象这个方案,然而翠翠抵死不从,说如果我敢拿石头砸自己,她就去找厉远告发我私藏徐盛。
我很自觉地把已经到嘴边的备用方案给咽下去了。
算了,反一时半会死不了,伤药还得找机会弄。
我又拖着翠翠琢磨怎么给徐盛加强营养。
翠翠对这个倒没意见,杀兔子还是掏鸡蛋都随我。
只不过徐盛那伤口总不好,带累得他没事儿就发个热,几轮下来我都担心他要烧成个傻子了。
翠翠想找景升走司药房的路子去买点药,被我拦住了。
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吃啥感冒药啊!
我拉着翠翠去挖红薯,美其名曰医书有云,红薯叶子晒干之后捣碎糊于伤口有祛瘀止血之奇效。
好在翠翠没怀疑,还帮着我一块儿晒叶子。
我捎带着煮了一大锅红薯,爬到房顶上去晒红薯干。
我一连晒了三天的红薯,徐盛跟着一连烧了三天。
等整个屋顶都铺满了红薯片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了张顾阳。
其实我本来想蹲厉远的,但他好像被调去别的营了,隔大半个月才能过来一次。
也行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又不是说开了不能处了。
我站起来冲他打招呼,然后假装蹲久了腿麻,一个没站稳,就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张顾阳想接我来着,但他速度不够快,还没跑到一半,我就叽里咕噜地砸到了地上。
胳膊蹭破了一大块皮,腿撇进泥巴里,还扭了我可怜的老腰。
翠翠听到声响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你怎么了?!」
我拿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奈何实在疼得太过,我连挪一挪都得抽口冷气。
张顾阳直接抱起我往屋里冲。
不过他抱伤员的姿势多半没经过训练,本来还没那么疼,被他一抱一颠,生生给我疼断片儿了。
晕倒之前我就记得一件事。
攥着张顾阳的胳膊,嘱咐他,千万别给我找太医。
我辛辛苦苦在冷宫里苟到大家都忘了我,这时节请个太医来诊病,我之前的努力不全白费了吗?
我其实也没晕多久。
也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在长达整整两个时辰的晕厥中,还短暂地醒了好几次。
那是张顾阳自己摸索着给我正骨时,给我疼醒的。
然后他接歪了。
接着他为了不让我留后遗症,又把我的脚踝给扯脱臼了。
于是我又给疼晕了。
张顾阳急得满头是汗,急吼吼地跑出去给我弄药。
接着徐盛就从地窖里爬出来,手法利落地给我接上了骨头,并把我弄醒。
然而为了不被张顾阳看出破绽,我醒来的第一个要求不是喝水,而是让徐盛把我脚踝恢复成脱臼的模样。
他思考片刻,照做了。
在最后一次晕过去时,我在想一个问题。
别人家的男人是来谈爱的,我这儿的男人怕不是来索命的?
张顾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大堆药,从跌打损伤到破瘀消肿,从凝神静气到退热清心,凡是药铺里跟摔伤有关的我怀疑他都买了,连夜送来云霞宫,附赠他跟正骨大夫新学的手法。
好在这一次他终于没再给我接歪了。
一时之间我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感。
然后下定决心,下次再假摔,我一定选个低点的地方,比如说井台子。
翠翠哭得稀里哗啦的,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张顾阳,并一再保证她绝对会照顾好我。
然而门一关,先前还哭哭唧唧的小丫头立即露出了本来面目。
「小姐,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承认,我是故意从房顶上摔下来的。
但摔之前我都想好了,地下都是泥巴地,我还特意多浇了点水,好让土变得更松软一些。
可我是真没想到那屋顶看着不高,摔下来还是挺疼的。
是我轻敌了。
我觍着脸哄翠翠,错误承认了一大堆,割地赔款写保证,小姑娘这才黑着脸去熬药。
徐盛又和个幽灵似的从地窖里冒了出来,一言不发上来就给我全身摸了个遍。
好吧,我姑且承认他是在给我检查伤口。
「你就是这么给我找药的?」
这可不是废话吗?否则我拿什么理由去找人弄药?
云霞宫藏了个野男人?还是我家兔子集体跳楼失败急需医治?
不过念在他是个病号的分儿上,我不跟他计较。
「有药就行了,咱俩分着喝,你伤口太深,不容易好,总这么发热不是个办法。」
徐盛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我的小心脏也跟着跳了跳。
倒不是别的,就这床吧,它不太结实。
「行,我答应你,等你腿伤好了我们就走。」
回答徐盛低沉声音的,不是我因为能提早出宫的喜极而泣,而是原本睡上去就已经会嘎吱嘎吱响的老旧木床,终于不堪这一击之力,哗啦啦的,碎成了木块。
我抱着被子,拖着瘸腿,坐在满是灰尘的木头板子上,呆呆地看着举手替我挡床顶的徐盛。
「大侠,你隔山打牛的绝技终于练成了?」
徐盛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夺路而出,理由是给我去熬药。
你倒是把我从这一堆废墟里挖出来再跑啊。
你伤的胸口你能跑,我伤的可是腿啊!
房顶缺了一块我能补,床都烂成这样了,我怎么修啊?
多余的床都被我砍了当柴烧了啊大哥。
在经历了从房顶上滚下来的重伤之后,我拖着病体残躯,和翠翠一起,含泪打了一晚上地铺。
这个时候,我格外怀念当时渣皇帝踹我下来的那张超豪华大床。
第二天张顾阳来的时候,对我和翠翠的拆房能力表示叹为观止,然而对于怎么弄来一铺新床,他也很头秃。
我对张顾阳的动手能力压根不抱希望,这是个连风轮都修不好的手工废渣。
那个风轮后来我抽空让徐盛看了看,从拿到手里到彻底修好,他用了不到十分钟。
人比人气死人啊。
最后我只能勉强拼了几块床板搭在地上,安慰自己就当榻榻米了。
张顾阳对此则感到十分羞愧,跟我夸下海口,他一定给我弄张床来,哪怕是张美人榻呢,也不用大冬天的睡地上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运床板的办法,渣皇帝又要去行宫疗养了。
年纪轻轻的,这就开始养上生了?
我为我这位前夫的身体素质感到遗憾。
张顾阳没来得及过来给我告别,倒是厉远带了一大堆药和补品,连烫伤膏和面脂都有,还叮嘱了半天翠翠,让她一定看紧我别再爬房顶了,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滚去出差。
临走前,厉远还着重和翠翠解释了半天,不是他要来的,是张顾阳托他一定要走这一趟,尤其是得把话带到,然后还擅作主张地跟我解释,张顾阳本来想亲自来,但奈何最近家里催婚催得紧,他实在是找不出空儿,再加上皇命来得突然,他是真没时间来。
当然,后面一半是他冲我喊的,因为他前面半截刚说出来,翠翠的扫帚已经抄在手里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跟谁学的缺心眼儿,说什么不好,非说来这一趟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合着张顾阳不让你传话你就不来呗。
翠翠没把扫帚怼他脸上都算是对他还念旧情了。
侍卫小哥前脚走,后脚徐盛就把他拿来的非必需品给捡出来,扔角落里了。
我对于他这种大手大脚的浪费行为表示了极其严厉的谴责。
看人不顺眼可以,东西是无辜的,就比如那一盒人参,张顾阳叫它一声,它也不会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