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轺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并未接话。
魏恒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道：“此次回定京，起先并不是我的主意，家父原先的计划是拉拢皇后，先辅佐太子上位后再取而代之，可惜太子不争气，他也没了这个筹码。如此一来，家父只好寻找新的路子。我带着夫人回定京，也是家父授意的。他希望我能在这些日子里，拉拢并助力三皇子。再往后，便是按着密报上的方式，在外族的协助下，颠覆皇权。”
话落，林妱只觉周遭的空气好似都凝固了。
猜测归猜测，尽管与心中所想没几分出入，可亲耳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的心中还是为之一怔。
此番做法，魏恒也是完全切断了自己的退路。
回应他的，是陆景轺的一声轻笑，“小王爷同我说这些是何意？”
魏恒开口道：“倘若世子与五皇子需要，我可以保证，协助二位拿下荣亲王此乱臣贼子。如此一来，在皇上面前，想必任何一位皇子都不及五皇子分毫了。”
“倘若不需要呢？”陆景轺平静地望着湖面，“小王爷又打算做些什么？”
“若是不需要我……”魏恒沉吟片刻，随即淡然一笑，“那我便只好亲自揭发荣亲王的罪行了，至于将来效忠谁，便要看各位的本领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代表得清清楚楚。
不论别人无论，他魏恒要做的，第一扳倒荣亲王，第二效忠未来的君王。既表达了目的，又展现了忠心。
陆景轺盯着他看了会儿，目光犀利又直接，魏恒倒也不闪避，就这么直勾勾迎着。
好半晌，陆景轺才开口：“看来小王爷，是势必要治荣亲王于死地了。”
“乱臣贼子，其心可诛。我乃南晋子民，发现这样的事，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是不能手软的。更何况——”魏恒垂眸冷笑，“弑母之仇，总也得报啊。世子认为呢，我该不该报呢？”
林妱一怔，忍不住去看陆景轺的反应。
而后者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问：“小王爷此番前来，除了说这些，想必还有别的想法吧，一次说了罢。”
魏恒明显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我的确有私心，我只希望将来五皇子上位，能够容我光复叶家。”
话落，也不顾另外三人的反应，沉着声音道：“叶家有我外祖一生的心血，却还是毁在了他那位贤婿的手里。外祖和我娘虽都不在了，但我想，这一定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好。”陆景轺转过身，面向他，“小王爷今日所言，我都记下了，也会一字不落地转告五皇子。”
“那便多谢世子了。”
……
一趟泛舟，引得林妱胆战心惊。
虽说大约能猜到魏恒的目的，可就他们二人独自面对，到底还是大胆了些。
回府后，她忍不住对陆景轺说：“夫君方才为何不让三弟或是楼月其中一人跟着？”
闻言，陆景轺扭头看她，有些好笑道：“妱妱怕什么？若魏恒真有歹心，也有我在啊。”
“这不一样。”林妱皱起眉，“外头的人毕竟不知道，倘若真到要你出手的地步，那便是让他知晓了你的秘密。”
她说话时，陆景轺微微点头，听得认真，也像是认同，可等她说完，又满不在意道：“死人又不会说话，他真有什么打算，我还能让他活着离开？”
冷不丁的一句话，林妱竟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那也还是不妥，若他死了，到底也是小王爷，就不怕皇上追查吗？”
见她真有些急了，陆景轺只好将嘴边那句“那我也有法子应对”给咽了下去。
他想了想，摆出一副斟酌后的模样，道：“仔细一想，夫人说的对，下回再碰上这样的事，还是要谨慎些才行。”
“这才对。”林妱提醒他，“凡事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陆景轺勾了勾唇，点着头道：“听夫人的。”
知晓他就是在打诨，林妱斜晲他一眼，而后又问：“那魏恒这事，夫君打算怎么办？这位小王爷，可是笃定你们会接纳他了，一点儿后路不给自己留。”
“明日我进宫一趟。”陆景轺看向她，“我与楚熠商量商量，再看看之后该如何吧。”
第55章
谋划
魏恒投诚一事，陆景轺第二日便告知了魏楚熠。
“你倒是神了啊。”魏楚熠笑着看他，“还真被你猜中了。”
陆景轺不可置否，似笑非笑道：“荣亲王这一生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会毁在自己儿子手里。”
“自作孽罢了。”魏楚熠摇了摇头，道：“连发妻都能毒害的人，有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感慨完，他又缓缓开口：“荣亲王既然真干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是该让他知晓一下叛国的下场了。”
这一句话，便是接受魏恒的建议了。
“处理荣亲王，其实并不急。”陆景轺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眼下真正该先考虑的，是你那想置你于死地的三哥。”
魏楚熠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狩猎场一事过后，真正的幕后黑手魏楚寅虽然功成身退了，但以他那猜疑的性子，大约也能想到自己已经被怀疑了。既然如此，那他迟早还是会出手的。如若一直放任不管，的确不能保证每回都能有惊无险地度过。
魏楚熠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他拍了两下手，道：“你既然能提出这个，便是已经有自己的考量了，快说说你的想法。”
陆景轺笑了下，“有是有，就是要看魏恒愿不愿意配合了。”
“什么意思？”话问出口后，魏楚熠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试探着开口：“你难道是想让魏恒去接近他？”
“不错。”陆景轺视线回看他，仍旧是笑着的模样，“既然这就是荣亲王原本的计划，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将这二人真正捆绑到一块儿后，再一网打尽。”
对上他的眼神，魏楚熠忍不住一抖，“你还是别笑了，怪渗人的。”而后他又道：“主意是好主意，但魏恒可未必会答应，这么干于他而言，风险可太大了。若是被一同牵连进去，那这后果可就不一定是你我二人可以控制的了。”
“是，的确是有风险。”话是这么说的，可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陆景轺不以为然道：“但也是个好机会不是吗？趁此机会，看看魏恒究竟有多大的胆量，对你，又有多少的忠诚。”
魏楚熠很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他说的并不无道理。处在他这个位置，本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帮他做事，本就是极度危险的存在。若还没些胆识，的确也不必留着了。
“寻个机会，与他谈谈吧。”魏楚熠开口。
陆景轺道：“那需要你出宫，还是飞云楼吧，宫里人多眼杂，不是个谈事的地方。”
“嗯。
“魏楚熠点点头，“听你安排。”
陆景轺离开后，魏楚熠仍在想方才的事。
大约是想的久了，难免有些头疼。他刚一揉眉心，就听外头宫人来报。
“淑妃娘娘到——”
“十四皇子到——”
魏楚熠定了定神，才站起来迎接。
没多久，淑妃便牵着魏楚轩进来了。
“母妃今日怎么来了？”
瞧见他，魏楚轩便松开了淑妃的手，小跑着来到他身旁，“五哥，你都好几日没去看我了。”
那只小手伸过来，魏楚熠顺势就握住了。
淑妃目光落在魏楚轩身上，“轩儿吵着要来寻你，我便带他来了。”
听到此话，魏楚熠神情不变，他嗯一声，又垂眸看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最近功课怎么样？太傅还有没有批评你啊？”
魏楚轩急忙摇头，“没有了，太傅很久没批评过我了。五哥，我最近的功课进步很多了，现在就算没有十三哥教，太傅说的那些我也基本都能听懂啦。”
“那就好。”空着的那只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可以骄傲，还是要虚心求教知道吗？你十三哥比你用功，多像他学习，有不会的也可以请教他。”
魏楚轩连连答应，“我知道啦五哥。”
话落，魏楚熠重新抬眸，目光与淑妃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片刻后，淑妃才开口：“我与轩儿来时，瞧见景轺刚走，你们在商讨事情吗？”
魏楚熠面色不动，眸中却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他缓缓道：“商讨些内阁的事务罢了。”
淑妃听闻，没做什么反应，只是提醒他，“你父皇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有几次甚至都无法起来早朝。身为儿子，你多去看望看望他，帮他分担些事情。”
她这一番柔和的话语，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大约会以为这是一个深爱自己夫君的女人对儿子说的话。可她的言外之意，魏楚熠却清楚得很。从很小时，他便被告知了自己今生最大的任务是什么。那个时候他有多大？魏楚熠记不清了，只记得，要比现在的魏楚轩还要小上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