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里,时珍放肆地大哭了起来。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哭出来之后会很爽,情绪得到了发泄也就没有那么憋闷了。
她不知道仅仅一墙之隔的门外,那辆不知何时停在院内的卡宴里,一个男人正裹紧了外套紧巴巴地躺在座椅上。
她更不知道,要不是带了只小猫来,那男人就要被冻成望妻石了。
谢谦是被梨花舔醒的。
梨花在车里呆了几个小时,碗里的猫粮没了,活动的空间也不大,本就有些躁动。
再加上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梨花就越发不耐烦起来。
它跳到谢谦腿上去舔他的手指,小猫舌头上的倒刺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谢谦只觉手上一阵刺痛,意识慢慢开始回笼。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已经有些僵硬了。
不只手指,就连双脚和大腿也是如此,想要抬起来一下都极为困难。
缓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在看到完全熄灭的仪表盘时,谢谦瞬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车没油了,但是他却在车里睡着了,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又没有了暖风……
谢谦根本不敢想如果不是梨花舔醒了他,如今会是怎样的一种的后果。
人没追到,反倒冻死在了心上人家门口,这可真够荒诞的。
谢谦想也没想,一把抱起了梨花夹在了胳膊下。
他甩了甩另一只手,立刻下车走到了别墅门前。
还在发僵的手指快速在密码锁上点了几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瞬间热浪扑满了全身,谢谦飞快走进了室内。
此刻,什么素质道德,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再不进屋缓一缓,他真怕自己被冻死在外面。
扶着门框垂下了头,谢谦静静感受着热乎乎的暖气的包裹,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才扶着腰直起了身。
他下意识将手放进兜里取暖,却不想在衣兜里摸到了两个东西。
梨花这时候倒是听话得很,一声不吭地任凭谢谦夹着它。
将东西掏了出来,只见其中一个是封红包,正是临走前蓝语蝶给他的那个,在换衣服时他顺手揣进了衣兜里。
还有一个是一小瓶不知名的液体。
谢谦把它拧开,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浓烈的酒味瞬间传来。
他失笑地拧上了瓶盖,不用说,这应该是谢龙辉当年放在兜里用来御寒的。
没想到老家伙还挺有智慧。
谢谦将东西放回了口袋,刚要抬脚就听屋内似有什么声音传来。
他疑惑地蹙起了眉,放缓了步调向里面走去。
此时,时珍正哭得尽兴,根本没意识到有人进了屋。
直到谢谦走到客厅,站在那盆开得正旺的长寿花旁,他才清楚地看到了厨房内的景象。
小姑娘将头发随意扎成了个丸子,白嫩的脚趾蜷缩着,整个人都蹲在了椅子上。
她身上穿着见不算厚的居家服,尽管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但谢谦还是看到了那滴坠在脸上欲滴未滴的泪珠。
时珍的脸哭得通红,就连睫毛都被打湿了。
看得出来,她一点也没拘束自己,完全是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了。
不然怎么会这样没有形象,鼻涕混着泪一齐往下流呢?
谢谦也不知道时珍究竟有什么魔力,可见到她哭自己竟也会跟着难过。
第一反应还是去哄人。
顶着微微发酸的鼻尖,谢谦快步走到了时珍身边。
他单膝蹲下了身,仰着头去看哭成了泪人的时珍。
粗粝的拇指划过了时珍吹弹可破的脸颊,她这才猛然回神。
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丹凤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情绪。
一个是惊讶,一个是心疼。
“谢……谢哥?”时珍张了张嘴,只吐出了似曾相识的三个字。
第35章
一不小心就连着一片野火……
“怎么又哭了?”谢谦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轻轻地问。
时珍浑身一抖,后知后觉地惊恐起来。
自己哭得这么投入吗?
怎么有人进来都没察觉到 !
像是被吓呆了,时珍小鼠一样勾着手,呆愣愣地低头看着谢谦,好一会都没有动作。
只有脸上的泪珠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溜烟顺着脸颊的泪痕滑了下来。
谢谦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这样的时珍真是既心酸又搞笑。
“珍珍?”
谢谦想抽张纸巾给时珍擦脸,可又不想起身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干脆甩了甩手,将衣袖甩出来一点,借着皮草给时珍擦眼泪。
“瞅这小脸造的,”谢谦左脸擦一下右边擦一下,边擦边说:“遇着啥烦心事了?跟哥说说,万一哥能帮上忙呢?”
谢谦穿的大衣用的是上好的料子,乌黑的亮毛十分柔顺。
触碰在脸上非但没有不适感,反而让时珍有种将脸埋进了小动物肚皮上的感觉。
柔软,温暖,像妈妈的手。
突然想妈妈了……
时珍一个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她瘪着嘴,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谢谦,颤着声音道:“谢哥,你……你怎么来了?”
谢谦一看她又开始流泪,立刻手忙脚乱了起来,想继续给她擦眼泪,又觉得现在人回过神来了,在这么做实在有些不妥。
“我……我来……”谢谦被时珍问地发慌,脑子嗡的一下,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借口。
“喵呜~”
梨花像是被夹得不舒服了,它突然开始挣扎起来,两个大腿快速有力地蹬了谢谦好几脚。
谢谦猛地低头,只见梨花正仰着头一脸凶相地看着自己。
他灵光一闪,兴奋地将梨花举到了时珍面前,接着又歪了歪头,确保时珍能看到自己的脸。
“我是来送猫的!”谢谦理直气壮的说,他向上掂了掂梨花,献宝一样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喜欢吗?是不是比视频里胖了点?”
“喜……喜欢。谢哥,你……是特意送它来的?”时珍惊讶地问。
她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梨花抱紧了怀里。
梨花刚躺到时珍的腿上,就像小狗见到了草地一样疯狂打滚,最终露出了肚皮,乖巧地盯着时珍看。
完全不见刚才暴踢谢谦的凶狠模样。
谢谦见状可谓是非常的满意,真不枉他用心教小胖猫认了那么长时间的人。
他轻柔拉起了时珍的手,将其放在了梨花白白的肚皮上,引导着时珍在上面摸了摸。
“软和不?”谢谦问。
说完,他放开了时珍的手,解释道:“你说猫猫不好托运,哥就亲自送来了,你看它一身的肥膘都是路上吃的。”
谢谦看着时珍,眼里满满含着期待,如果人的身后有尾巴,他的那条此刻恐怕都快摇断了。
闻言,时珍心里一暖,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
跟谢谦认识这么久,时珍最多的感受就是惶恐。
与其说是惶恐更不如说是受宠若惊,她知道谢谦的妈妈是东北人,他多少会有些热情好客的基因。
但是谢哥实在是……太热情,太大方了。
时珍确实有些泪失禁体质,但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情绪起伏简直比过山车还快。
看着谢谦已经长出了胡茬的脸,还有他眼里掩饰不住的疲倦,时珍莫名开始心酸。
这么帅的一张脸,因为自己变得无比憔悴。
这么美的一双手,因为自己变得红肿不堪。
她感觉谢谦的脸都瘦了一圈,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强忍着没再次哭出来,时珍突然跳下了椅子。
“谢哥,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时珍就抱着梨花“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她跑得很快,裤脚都跟着抖了三抖。
“你慢点!”谢谦直起了身,胆战心惊地看着时珍的背影。
不一会,时珍就跑了下来,怀里的梨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伸手。”时珍站在谢谦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和泪水,取而代之的是眼波微转的灵动。
谢谦听话地伸出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每每看向她的眼睛,谢谦就像跌进了一汪春水里,尽管他水性不佳,可也贪恋水温不想上岸。
“给。”
时珍将梨花放在了椅子上,笑着将握紧的拳头举到了谢谦张开的手掌上。
下一秒,谢谦看到时珍的手倏地张开,几枚硬币一齐掉落在他的手心,发出了丁零当啷的声响。
“六枚硬币,全部的好运,连带着我自己的,都给你。”时珍说。
她的眼睛很清澈,里面是掩饰不住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