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中不允许上课时间使用手机，走读生早上到教室都会把手机放信封里交给班主任，他每天交上去的都是模型机，这会儿无情地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塞进身后林秉良的外套口袋。
林秉良：“……”
迟盛：“我去趟办公室，晚点找你拿。”
这么一路慢悠悠走到办公室门口。
听见里面他们班班长的声音。
“老师，我想清楚了——”
微妙又熟悉的开场白，他转学过来短短半月，已经用这种句式做了多次检讨。
没想到今天能从别人嘴里听见。
他很善良地停下脚步，装作自己没来过那样，等会儿再过来找老李。
结果紧接着就听见自己的名字：“我愿意跟迟盛同组。”
“……”
微风吹了过来，飞鸟三两成群从教学楼前掠过，迟盛脚步莫名被绊住。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
突然觉得可能真被王志强猜中了。
姜知杳喜欢他。
该怎么办来着？被暗恋他从小就有经验，但是被好学生暗恋该怎么办，他还真不清楚。
挺让人头疼的，姜知杳看着就是那种很爱学习的人，他都跟她明确说了自己不想跟她同组，结果她还这么坚持，他才转学来多久啊，怎么感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他头疼地站在白墙前，看着蓝天白云，想拿手机问问朋友，摸了个空才想起求助的工具在林秉良口袋。
姜知杳从办公室出来，跟低着头的男生撞了个正着。
她点点头，笑了一下当作打招呼，没想到男生一直盯着她看。
她只好硬着头皮问他：“老师找你吗？”
迟盛抬头，表情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然后说：“好吧。”
妥协、无可奈何的语气。
姜知杳一脸困惑：“什么——”
话没说完，被男生认命的语气打断，对她强调：“我就一个要求。”
“啊？”
他真的，是在跟她说话吗？
“别强迫我学习。”
他问她：“你能做到吗？”
“能、能吧。”姜知杳说。
“那行。”
男生点点头，用一种舍身取义的英勇表情对她说：“一个组吧，我没意见了。”
“……”
如果省略号能有实体。
如果内心的腹诽能够成为利刃。
那迟盛已经在她面前死了千百次。
她满脸一言难尽，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吃下这闷亏，憋屈地点点头。
“好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到每个字都拆开，咬牙切齿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一波三折，反转再度迎来，王志强他们已经不会惊讶了。
大家拿着分组表，研究半天，只提出一个疑问：“温琦又犯了哪个天条？”
温琦是班里文艺委员，内向害羞，只有画黑板报的时候存在感强，其他时候都窝在自己座位看书。
分组表上，她跟林秉良、迟盛、姜知杳在同一个组。
王志强问她：“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拒绝随总？”
温琦急忙摆手：“不、不是。”
“你们这是什么死亡小组？”王志强双手合十，替他们祈祷：“祝你们都平安，阿门。”
大家用一个课间就换好了座位。
随林到班的时候，看到同桌情况，当即提出了整改意见。
“换！”她铁面无私道：“男女同桌，现在就给我动起来！”
别的组还在讨论怎么划分。
温琦已经自己整理起了书，苦着张脸跟迟盛换了位置。
姜知杳低头记着笔记，知道自己一抬头就会被八卦的视线包围，全程当作自己不存在，誓死不抬头。
迟盛倒是最平静的那个，因为等随林离开班，他就趴下睡觉了。
接下来几天都这样。
他是真的不听课，要么在看闲书，要么躲着老师睡觉。
跟前面的林秉良高度一致，两人一前一后趴得整整齐齐。
只有老师让小组讨论，林秉良才跟温琦一起拿着书转身过来。
四人沉默以对，没有一个人主动打破僵局。
温琦是自换组后就破罐子破摔，姜知杳下课去接水时，路过她身边，听见她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活着就好温琦，你要乐观，你还活着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她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夸她心态好还是该夸她很会自我安慰。
林秉良就更不用说，他话一直不多，跟谁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让他热情参与小组讨论等同于让太阳从西边升起。
迟盛则是一副只有学习之外的事情能找我的冷淡模样。
姜知杳已经自动屏蔽迟盛和林秉良，问温琦：“一会儿我回答，你补充，怎么样？”
温琦点点头：“好。”
这种二人模式一经开始，就成了约定俗成。
王志强见不得迟盛和林秉良这么舒坦：“你们就好意思总是让两个女生起来回答问题？”
迟盛觉得他有病：“那不然你想看我们四个人一起被骂？”
“……也有点道理。”王志强叹气，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我靠——”
林秉良背着包从教室外进来，包里面有大塑料袋装着很多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肉卷。
要说绥中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伙食实在一般。
学校又不准点外卖，早餐倒是可以让走读生帮忙在外面买，午餐和晚餐就不行，所有人都得在食堂吃，不然就饿着。
这倒提供了商机，年级里有人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让外面的人在固定时间送东西来，在学校贩卖。
林秉良卖的是华莱士的鸡肉卷，外面买五块一个，他翻倍，卖十块。
迟盛给他转了钱，拆着鸡肉卷，边吃边提要求：“披萨能搞定吗？”
林秉良数着剩余鸡肉卷的数量，往同桌的桌肚里塞了一个，又递给迟盛一个让他给姜知杳，嘴里很无情地说：“做梦。”
姜知杳桌肚满满当当全是习题册跟卷子，根本没地方塞，迟盛只好放她桌上，又用自己的卷子盖着作遮掩。
王志强嚼着鸡肉卷，看着迟盛又给林秉良转了十块。
“哎——”他油乎乎的手拍拍迟盛的手背，“看见你这么贴心，爸爸很欣慰。”
迟盛抄起桌上的政治书就打了过去。
王志强被拍得蒙头乱窜。
林秉良看迟盛这幅没烦恼的样子，不由得提醒：“你、你最近、别、别来，我家。”
迟盛扯了桌上的餐巾纸，从杯子里倒了水，擦手背上的油，头也没抬：“我又不怂。”
“他们，总来晃。”林秉良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
从厕所回来的姜知杳正好听见这一句。
顿时就明白了他说的是职高的那群人。
已经几天过去，她没听见后续，以为高乐他们没再纠缠，没想到只是没正面碰上。
现在课间，王志强、张闯他们都围在迟盛身边，她没开口问，拉开椅子坐下，看见桌面放着迟盛五十多分的语文卷子，揭开发现里面是个热乎乎的鸡肉卷。
她看向迟盛。
迟盛冲林秉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于是对林秉良说了声谢谢。
王志强想说是迟盛给的钱，上课铃就响了，他一脸沉重地拍拍迟盛的手背：“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沉默寡言的，同样是！”
换来的是一个橡皮砸中他脑门。
第二节晚自习坐阵的是数学老师李长清。
他看底下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苦瓜，放了他们一马：“写今天的卷子吧，今天不考试。”
“好耶！老李万岁！”
“谢谢老李！”
“……”
迟盛在桌肚里翻来翻去，课外书都看完了，漫画也看完了，他原本打算睡觉，但李长清老盯着他，他看着自己的桌面，思考着应试教育到底都带给了他什么时，一张纸条递到了他面前。
皱皱巴巴的一张纸，上边女生字迹清秀，问他：他们在找你麻烦吗？
什、么、话。
迟盛心说从小到大只有他找别人麻烦，还没人敢找过他麻烦。
这好学生显然不了解他的实力。
放在平时他不会回，怕她误会。
但现在他实在无聊，于是大笔一挥，在下面写：谁找谁麻烦还说不定。
ok。
姜知杳理解他从国外回来，不了解国内的不良少年。
她在下面解释：他们一直在外面混，认识很多社会上的人，跟你想象的——
窸窣的声响。
正写着的纸条被人扯过去了点。
导致黑笔在上面拉出一条黑线。
男生拿着签字笔，在旁边空白处问她：别瞎关心莫须有的事儿了，躲着老师传纸条就问这事儿无不无聊，玩五子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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