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吻春风_白日飞鸦【完结】(80)

  顶层时常人来人往,再加上眼前的女生长了一张欺骗性太强的脸,门卫没多怀疑就给她放行。

  电梯到顶楼的时间里,姜知杳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沉默几秒,便摁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阿姨,身上穿着围裙,问她是迟盛的朋友吗?

  是朋友吗?姜知杳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阿姨已经热情地把她拉进来了:“麻烦你了,他卧室我不方便进去,那孩子好像发烧了,桌上的药拆了我看也没吃,帮阿姨送进去好吗?”

  一览无遗的客厅布景。

  最直观给人的印象就是性冷淡,黑白两色之外很难看见其他颜色,室内家具也不多,因此桌上放着红白相间的药丸就格外明显,旁边水杯里冰块融化一半,浮在杯口,几乎要溢出来。

  姜知杳拿着药丸跟阿姨给她的热水走到卧室门口,黑色的房门像是蛰伏的巨兽,她在看着它的那一刻找回了理智,自从再遇后就始终围绕的荒谬感再度袭来。

  明明只是来找回耳机,为什么会发展到给他送药的地步,姜知杳也不是很清楚。

  高烧难退般,闷热、浑噩。

  在这时候又想起迟盛在字条里写的那句算了。

  算了,她想,就当作是最后一次。

  一种报答、愧疚,无论什么,能被作为理由的都在此刻支撑着她敲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动静,房门倒是咯吱一声。

  他没锁,虚掩着。

  阿姨从客厅走过来,比手势让她直接进去。

  很简单的动作,放下水、放下药丸,然后出来。

  姜知杳是这么想的。

  但为什么......里面这么黑?

  遮光性很好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股冷香让气温比外面低了几度,借着门外的光,姜知杳看见屋内只有一张很大的床,床单和被子都是黑色的,上面鼓起,显然是个人形。

  “迟......盛?”

  她声音很轻,像一根落地的羽毛。

  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听不见脚步声。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她慢慢走到床边,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看见他微蹙的眉。

  他在发烧,没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醒来。

  姜知杳没找到床头柜,弯腰放在地上,又鬼使神差地保持着这个动作看向他。

  无论是面包店的匆匆一瞥,还是在他家楼下透过挡风玻璃的一面,抑或是在他车上借着和樊乐琪交谈看过去的侧脸,都没有此刻来得真实。

  她打量着他,视线从目光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停在他脖颈处,仓皇移开。

  他没穿上衣,被子没盖好,锁骨和肩膀裸露着。

  事态变得有些复杂。

  送药之前,阿姨也没说他有裸睡的习惯。

  姜知杳咬住下唇,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当作自己从未来过,然而刚起身,就听见一阵窸窣声响。

  是被子被挪动的声音。

  姜知杳身体一僵,仿佛有蛇蹿进她背部,头脑发麻的瞬间,手腕就被人给扣住了。

  “怎么才来。”

  沙哑的声音,因为鼻音被迫带上些撒娇的意味。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种情况下,他对她说的,会是这句话。

  她来不及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转身就对上一双过于漂亮的黑眸。

  第65章

  黑暗让她分不清他究竟是清醒还是被烧昏了头脑,但那样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对她说的,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约定。

  眼下的场面让她略微头疼,思忖片刻,还是拿起地上的水杯递给他。

  然而手腕刚动,拉着她的那只手就更为用力,她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语气平和地对他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进你的房间,我耳机落你车上了,过来拿的时候,阿姨说你生病了,让我帮忙拿药给你。”

  她说完摊开被他拉着的那只手,手心捏着被剪下来的药丸。

  迟盛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空气安静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手。

  “要喝几颗?”他问。

  “一次两颗,一天三次。”姜知杳说。

  “哦。”

  他理所当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姜知杳把药和水一起递给他。

  迟盛吃药的动作很干脆,像是在吃糖,往嘴里一丢就去喝水。

  姜知杳正想提醒他没必要这么快,就听他咳嗽了起来。

  不是惊天动地的咳嗽,而是虚弱的气竭感,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虚掩的房门外传来关门声,姜知杳朝那边看了过去。

  床上的人对她说:“阿姨走了。”

  姜知杳一愣,像是被人用线拉着,下意识看向他,视线刚落过去就红了脸。

  他不是裸睡,是穿了睡裤的。

  但为什么不穿上衣?

  不穿上衣就算了为什么还不用被子遮一下?

  姜知杳也不是没见过没穿上衣的男人。

  夏天农贸市场卖猪肉的还有村子里插秧的,天一热都不穿上衣。

  但给她的感觉,和迟盛的完全不同,无法比拟。

  宽肩窄腰,因为咳嗽,腹部肌肉格外明显。

  她甚至看见他黑色睡裤随意绑起的结,顶在那里,让所有窥视在此打住。

  她从脸红到了耳朵。

  低着头像犯了错误,声音也弱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那、那我也走了,你、你自己在家注意身体。”

  迟盛没回答她的话。

  姜知杳没敢转头看他,看着地面就要往门外走。

  这时听见他问:“你过来只是为了送药?”

  姜知杳一愣,这才迟钝地想起自己的目的。

  “我找耳机,上次耳机落你车上了。”

  迟盛哦了一声。

  语气随意道:“我车上没有,可能在客厅吧,你找找看?”

  出了卧室,姜知杳大脑仍未清醒。

  真的依他的话,在客厅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东西太少,她拉开电视下面的柜子,看见几盒拆封的香烟,边上几个塑料打火机。

  “没找到?”卧室里的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披了件黑色睡袍,靠在墙上看着她。

  姜知杳关上柜子:“可能是我记错了,应该不在你这儿。”

  “是吗?什么牌子的耳机?”他很是好心,问得认真。

  姜知杳随口说:“杂牌,没有牌子。”

  他笑:“杂牌耳机,你托人问,又自己过来找?”

  语气意味深长,仿佛在说她居心不良。

  “东西丢了找找也很正常吧?”

  她脸上表情眼熟。

  那天去面包店,成文豪跟她说话时。

  她就这副不耐烦又极力隐忍的样子。

  迟盛收了笑意,垂眸想了会儿。

  才说:“可能在书房,我没什么力气,你自己去找找,行么。”

  高中对读书最不耐烦的人,竟然能收拾出一间书房。

  姜知杳在书桌上找到自己的耳机,准备走时看见书架上一本眼熟的书。

  安德烈纪德的《窄门》。

  高三上学期,他不爱看书,阅读理解很烂,她拉着他去学校图书馆,她在书架上认真找书,他就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旁边,她找名著,他就抽出漫画问她行不行,她被烦得有些不耐,拿出的正好是窄门,啪地打在他肩膀上,威胁他说看不完的话她就不会给他讲题目了。

  她说完就忘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收到他的微信。

  他有些苦恼地问她:你是想让我给你写信吗?

  姜知杳不解地回了个问号。

  他发来几张书中主人公写信的照片:其实微信也是信,我们发微信,行么?

  他实在没有文艺细胞,读不懂书中的情感,不理解靠近时幸福和痛苦同时拉扯的酸涩,用让人哭笑不得的理解能力努力解答她留给他的作业。

  当时姜知杳觉得,像迟盛这么傻的人,可能很难找到第二个。

  她视线从书架上移开。

  记忆中的男生站在门口,看见她手里的耳机,问她怎么走。

  姜知杳说:“楼下有公交。”

  他嗯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便直接回了卧室,这次倒是记得关上房门。

  姜知杳走到楼下收到汤景贻的微信,问她耳机找到没有。

  姜知杳说找到了。

  汤景贻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还打算再送你一个的,找到就算了。

  电梯显示到达一楼,推开门,冷风吹了过来,姜知杳在这时想起迟盛拉住她手腕时说的那句怎么才来。

  -

  叶宜一周没去找男朋友。

  在宿舍也没听见她打电话。

  直到班里关系不错的男生好奇,她才说吵架了。

  “他们那些人身边莺莺燕燕无数,自我约束力几乎为零,他送我的东西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他懒得动脑,我也懒得原谅,先就这么晾着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解剖一只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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