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有道别的时刻，桌椅推搡发出的刺耳声响让几人横穿在他们之间。
中间空出来时。
迟盛已经跟王志强从前门离开。
唯一被带走关于他的东西只剩下口袋里被汗水浸湿的纸条。
她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借着窗外的光线打开。
在这张好像随手撕下的草稿纸上，看见了男生潦草的字迹。
没有祝福、没有心愿。
只是简单到不能更简单的两个字：
——算了。
第60章
下雨了。
面包店生意惨淡。
一起兼职的小怡见店长没来，打完卡就拎着东西溜了，走前拜托姜知杳为她通风报信。
姜知杳点头答应，此刻还有半小时下班，她在微信里告诉小怡今天一切安全。
小怡回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玻璃窗外雨水连绵，马路上偶有几辆跑车飞驰而过，惊起的水毫不留情地浇在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上。
姜知杳微微叹气，打开小程序看见最近一趟回学校的公交车在三分钟后到达，下一辆写着未知，切换去打车软件，上下车地点都输入完成后价格从平时的二十飙升到四十。
舍友叶宜适时发来微信，她刚跟男友约会完，待会儿会从这边路过，问要不要把她捎回学校。
姜知杳迟疑片刻，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叶宜的男友是隔壁中外合办大学的，说是隔壁学校，但跟医科大学之间相差三十分钟车程，姜知杳刚入学那天，带班师姐就对她们说跟那边学校非必要别来往，如有必要的情况请务必绕着走。
叶宜属于绕着规则走的那个，军训刚结束就跟那边的人谈起了恋爱，每天浓情蜜意，光是视频通话都是一小时起步，弄得宿舍另外两个女生苦不堪言，在戴上耳塞和用冷暴力抗议均无效后，宿舍发生了第一场矛盾，身为宿舍长的姜知杳无奈调停，两边讲和。
分明是和稀泥的行为却被叶宜当作橄榄枝，她为此多次向姜知杳示好，安利朋友圈所有人来她兼职的面包店照顾生意，好心的举动却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她男友的朋友在买了个菠萝包之后，对姜知杳开启了死缠烂打的追求。
富二代追人的招数烂俗。
送花、送包、送首饰。
姜知杳一概拒绝，启用不听、不看、不理会三大政策，男生越挫越勇，当初的追求已经演变成了征服，俨然成了一场自尊心的较量。
为此，汤景贻来帮她挡过一次桃花，动作亲昵地当着男生的面为她披上外套，连宝贝这种恶心的词都说出口，男生却眯起眼盯着他们看了很久，最后一摊手：“fine。”
他说：“我不介意你在跟我谈恋爱的同时还拥有一个男朋友。”
脑回路之清奇让汤景贻都无话可说。
叶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谈一下也不吃亏，成文豪有钱又大方，我听奇仔说他之前谈恋爱给女朋友一个月送礼物都花大几十万，大不了收点礼物再把他甩了嘛。”
宿舍另外两个女生听见这话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姜知杳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我时间太满啦，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当初她自己本打算填报绥北大学财经专业，张素心用不再接受治疗为由让她改回书桌上便利贴写着的B市医科大学，张素心目前恢复良好，原本打算等她不再需要去医院就跟姜民达来B市陪她读大学，到时他们买个餐车，流动摆摊卖糕点也能赚点生活费。
但在姜知杳军训完去了解了一下B市租房价格后，张素心他们就打消了念头，地段差、采光不好的一室居每个月租金都要2000起步，糕点在哪里做这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B市明文规定，未经允许，严禁从事违规占道经营、摆摊设点、流动经营等活动。
最后姜民达和张素心去乡镇做起了服装店生意，绥北的房子租了出去，在乡镇租了间一个月三百的合租房，空气清新、果蔬新鲜，除了交通不方便没有其他问题。
上一通电话里，姜民达兴奋地告诉她，他跟张素心每天关店后都会绕着田埂散步一个多小时，上次去复诊医生都说张素心气色越来越好。
面包店的兼职内容简单，再加上生意冷清，老板把她当吉祥物使用，没人的时候默许了她看专业书的行为，一起做兼职的小怡性格开朗热情十分好相处。
她认识姜知杳之后动起了跟她合伙开网店的生意，她家里人做服装生意，进货便宜，她不需要姜知杳出资，只要她匀出时间当模特展示服装，产生的收益两人七三分。
姜知杳在答应之后更为繁忙。
对成文豪不感兴趣是真的，没时间恋爱也是真的。
她最后决定步行回学校。
撑开伞，从包里拿出耳机，打开了电子书边听边往回走。
没几步就被人喊住。
“姜知杳，上车。”
声音来自路边那辆黑色跑车，副驾驶车窗摇下，露出驾驶座上成文豪那张平庸的脸，他五官很大、头也很大，但身高却只有一米七，这么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件黑色短袖，正面印着夸张的骷髅头，此刻，骷髅头正跟主人一起看向走在人行道的她。
姜知杳裤腿被雨水打湿，鞋面和袜子也湿了，B市处处挥金如土，排水设施却不如人意，她在所有的糟糕中脚步更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理会他的意思。
成文豪就跟被骨头吊着的狗，一面开车跟着她、一面不放弃地喊着她的名字，走到繁华的路口才恼怒地停了下来，方向盘一转，轮胎踩过水洼掉头回了学校，车停在附近公寓楼的车库，拿出手机看见群里刚更新了最新的聚会地点。
——恰好就是他停车的公寓顶层。
成文豪刚出电梯就听见音乐声。
化学专业的Nancy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他一圈后，摇着头点评：“你是这里垫底的存在了宝贝。”
成文豪无所谓地耸耸肩：“在有心仪对象的女生而言，任何异性都是垫底。”
说完接过了她手里的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才跟着Nancy往里走。
这一层只有一户，灯没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提供免费灯光。
屋内人更多，男男女女，喝酒聊天，跳舞唱歌，干什么的都有。
雨水被玻璃隔绝，成文豪胳膊上的一点湿意，在里面转了几圈后就已经干透了。
他最终在影音厅找到了他的朋友们。
房门虚掩着，大屏幕上是刚放完的哈利波特。
叶宜正坐在崔佳奇腿上用他手机挑选想要的包包。
崔佳奇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虚扶着叶宜的腰臀，另只手夹着烟，正跟身边的朋友借火。
屋里也就五六个人，成文豪一进去就把车钥匙朝崔佳奇丢了过去，准头不太好，砸在了叶宜的腰上，她惊呼一声竖起眉毛凶巴巴地瞪着他。
“你发什么神经？”叶宜问。
成文豪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舍友好气派，我跟一路都不让我送，这么大的雨跟个倔驴一样非要自己走回去，我真服了。”
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黄智森一听就来了兴致。
“有一个月了吧？还没追到？文豪你不行啊。”
成文豪白了他一眼：“我不行？我怀疑她压根不喜欢男的！”
叶宜原本的不悦全都消散，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我都跟你说了我舍友很难追的，我们学院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军训那会儿还有学长特意过来送西瓜呢，她一个都没搭理。”
她说着勾起沙发上的车钥匙，朝成文豪晃了晃：“你这一套，对她没有用哦～”
崔佳奇看着钥匙眼熟，从她手里拿过来。
“这不是耗子你的车吧？”
成文豪拉开椅子坐上去，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才在沙发边缘找到靠在那儿睡觉的人。
“阿盛的，但他这什么情况，看电影睡着了？”
崔佳奇说：“下午刚坐飞机回来，这电影多长时间他就睡了多长时间。”
成文豪的那点儿不悦全都诡异的消失了。
聚会结束是在凌晨三点。
早就过了门禁时间。
好在大家各有去处，人陆续走完，屋里一片狼藉。
崔佳奇在附近开了间房，叶宜拉着他的胳膊缠了会儿，最后还是被他拍拍胳膊：“别睡得太熟，我一会儿来找你。”
屋里的音乐声全部被关掉的时候，沙发上那人就醒了。
崔佳奇找到遥控打开窗帘，窗外的灯光让他不适地垂下了眼，暴露在灯光下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卷起的袖口下不见平日戴着的腕表。
成文豪坐在他身边，把钥匙规规矩矩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有点儿难过地说：“我感觉我这次是真的栽了。”
崔佳奇笑他：“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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