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小组成员也是沉浸在学海中。
班里吵闹的只有后排,王志强、张闯他们挤在迟盛的座位上跟林秉良、温琦唠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温琦微微抬高音量,骂了一句:“你们真的很烦欸!”
方清宇用笔托着下巴,跟着玩笑了几句。
姜知杳视线落在那个空座位上,又在洪天奇的喷嚏声中回神。
老师被喊去开年级会议,学习委员坐在讲台上监督班级秩序,不少人明目张胆戴着耳机听歌。
姜知杳把耳机线藏在校服外套里,从领口拉出来,戴上去后用摘下皮筋用长发遮住。
她听歌有固定规律,一段时间内只喜欢那一首歌,循环播放,到听腻为止再放下一首。
这段时间最爱的是周杰伦的晴天。
原以为戴上耳机隔绝噪音思绪能集中,认真写完一张数学试卷。
没想到适得其反,她看着试卷,控制不住地想起跟他一起听音乐的午后。
——他看向她的眼神、碰上的手指、靠近的距离。
直到有人的水杯不小心掉在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姜知杳才扯下耳机,关了音乐。
正在写最后一道大题的洪天奇朝她看了一眼,又集中在自己的试卷上。
对于爱学习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风水宝地,所以换座位时,王天娇拍着她的肩膀说她成绩肯定能得到大幅提升,这里没人上课闲聊,下课也不会围着一堆人,睡觉都是安静的。
但姜知杳却心绪不宁,湿漉漉的心情一直维持到周五。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音响里就宣布下午自由活动时间。
大家可以在音乐角听歌、社团看表演,也可以在美食街吃东西。
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全校都是自由的。
温琦和王天娇去排了理三班贩卖的蛋仔冰淇淋的队伍。
姜知杳不太感兴趣,指着高二年级那边的柠檬茶说:“我去那边看看。”
“好,那一会儿我们去找你。”
“好。”
姜知杳一个人逛了一圈,在热情的招呼声中慢慢退至角落,打算偷偷溜回班的时候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
不是温琦和王天娇。
穿着黑色卫衣、个子很高、戴着黑色棒球帽和白色口罩。
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本不应该出现在学校的人武装严实地拉住了她,模仿她的语气说:“这么快找到你了?”
周围全是人。
文七班没有摊位,大家散落在各个摊位。
姜知杳仰头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迟盛好笑地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不认识我了?”
不是不认识,而是太惊讶。
惊讶到问了个俗套问题。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家吗?”
今天下午开始学校对外开放,只要在门口登记就能进来。
不少穿便服的人夹杂在她们的校服之中。
一身黑衣黑裤的迟盛算不上最特别,但却最吸睛。
用来掩饰的棒球帽和口罩让他像是在机场躲避粉丝的明星。
有人疑心地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姜知杳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竟然脑子一抽,拽着他的手腕就往操场跑。
迟盛被扯得一晃,下意识跟着她跑。
跑了几步又忍不住问:“这是去哪儿啊?”
姜知杳喘着气说:“你先别问。”
迟盛于是乖乖闭嘴,摊位上那些忙碌的人投来困惑的目光被他自动屏蔽,他没看向前方,而是看着姜知杳拉着他的手,觉得这种姿势像极了遛狗,于是又喊了声:“我说——”
“你先别说!”女生这次声音有些着急。
“哎——”
刚买完蛋仔冰淇淋的温琦和王天娇看着疑似姜知杳的人从面前跑过。
两人舔着冰淇淋困惑地看向对方。
温琦:“看错了吗?”
王天娇:“应该看错了。”
为了烘托气氛,校园广播里放着园游会。
如果有人能慢下来,或许会觉得拉着手奔跑的少男少女很浪漫。
可惜大家都很忙,忙到看不见拐角处停下来看着彼此又忍不住笑的人。
迟盛靠在墙上,指着脸上的口罩问她:“我能摘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卫没有认出你吗?”姜知杳问他。
他有些好笑:“我是明星吗门卫都得认识我?”
倒也是。姜知杳左右张望,确认没人看见他,才松了口气,说:“你刚才太明目张胆了,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老师他们又要说你,但你来学校是要做什么吗?”
她紧张兮兮,迟盛倒是无所畏惧,松散地扯下脸上的口罩透气,看着她说:“我能做什么,人都被你拉到这儿了,是你要做什么才对吧。”
这么隐蔽的地方,哪怕要做什么,他觉得自己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
姜知杳似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试探地问他:“我能抽背你单词吗?”
她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单词本,生怕他看不清,踮脚举至他眼前让他看。
“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换做是平时,他会无语地问她能不能别总是说学习。
今天却低眸看着她的脸,用商量的口吻对她说:“你能问我要不要礼物吗?”
“你生日吗?”姜知杳问。
迟盛没说话。
“你要礼物吗?”姜知杳于是改口。
他垂着眼,很是犹豫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也行吧。”
也行吧是什么意思?
姜知杳完全没搞懂他的脑回路,正要追问,就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我这人不太习惯别人的单方面付出,既然你要送我礼物,那我就把这东西送你吧。”他说。
看起来也就不超过三块钱的塑料袋被他递给她。
姜知杳好奇里面能装着什么像样的礼物,打开却是一张福卡。
绥北静法寺的福卡,正面印着观音,背面紫底金字写着繁体的欢喜二字。
姜知杳觉得好神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他看起来这么唯物主义的人,竟然会去寺庙,还会随大流抽福卡。
她疑心里面有诈,举起来想对着阳光看看,却被男生屈指敲了下额头。
“能看出金子吗你?”
“你在里面放了金子吗?”
“是太久没见了吗,怎么现在还变得这么异想天开呢。”
“……”
见她沉默,迟盛拿走她手里的单词本,翻了下发现她做标记的圈画到了最后一页。
“进度这么快,全背完了?”
“嗯,你随便抽一个我背给你听。”
“第五十页第三个单词。”
“…...没让你这么抽。”
“那你这背的不行啊,别是我不在你压根无心学习吧,怎么回事啊班长,怎么还色令智昏呢?”他笑着问她。
他还不知道换了座位。
今天已经是周五,周日他就可以回到学校。
现在告诉他就是最好的时机,不然他就是那个所有人都知情只有自己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姜知杳说。
“说呗。”迟盛浑然不在意,说完注意力就被操场上的玩乐摊位吸引,觉得学校还挺有意思,管早恋管挺严,结果广播里放园游会,操场还真搞了个捞鱼游戏,他问姜知杳:“你信我能给你捞着个大鱼吗?”
然后两人就出现在了操场。
高一音乐班的学妹递给他们两个纸网。
“学长学姐,十块钱一个网,破了可以再找我买哦!”
迟盛笑了一声:“你坑人坑得还挺礼貌。”
姜知杳撞了他一下,对瞪眼的学妹说:“好,我们知道了。”
摊位装扮得挺吸引人,长方形鱼缸上面装着灯带,红色的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学妹给姜知杳找来个椅子让她坐着捞。
迟盛插兜站在她旁边,只微微弯了下腰,径直就把纸网朝水里伸。
今天算是找到冤大头了。
学妹美滋滋地跟旁边收钱算账的同学对了个眼神,悄悄指了下一身黑衣的男生。
但事情却跟她想的不一样。
他动作很慢,耐心十足,纸网入水后动作轻微地顺着水流动。
一尾金鱼甩着尾巴入了局,他慢慢捞起时,对上了纸网破掉有些呆愣望着他的姜知杳。
手里动作一停。
学妹已经拿来塑料袋,不计前嫌道:“放这里就可以了学长。”
塑料袋就近在咫尺,他嘴里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方向却一改,莫名回到了水中。
金鱼撞破纸网,重归自由,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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