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迟盛当然是心情复杂。
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像沈域点个外卖要倒进自己家餐盘、游淮被虐三千遍还是跟在陈茵屁股后头任劳任怨，迟盛坚持不早恋一方面是觉得年纪还小还没有把握自己人生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朋友恋爱后的样子都不太好看。
他现在就是理智与情感反复拉扯。
一边觉得不至于，迟盛，真不至于，马上就高考了，你这点儿意志力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现在还能借着学习的名头跟你相处，万一早恋之后这点儿理由都不找荒废学习了怎么办？
另一边又觉得她要真的想，他配合一下又能怎么样？
两边僵持不下，人都快熬死了，在午休时间趴在桌上盯着姜知杳看。
她朝着他的方向睡，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
他的目光一路从她的眉毛来到嘴唇，刚一停留，就像是被灼伤那样迅速移开，桌子被他的动作发出咯吱一声。
姜知杳迷迷蒙蒙地醒来，微垂着眼，看了他几秒，才摘下一只耳机，问他：“你要吗？”
迟盛呼吸都急促，心脏像是被她一把捏住一样，屏息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耳机里放的是周杰伦的晴天。
迟盛听着耳机里面问：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头发都披上层淡金，距离近到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白色的耳机线在两人中间，迟盛伸手挡住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掌心被她的睫毛轻扫，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有些无可奈何地收回手，放到桌下，然后慢慢的、轻轻的贴着她的手指。
姜知杳呼吸一滞。
手指刚蜷缩，又忍不住伸直。
两人指尖轻轻碰着，她看见迟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样子，空气中仿佛全是棉絮在纷飞，她感到呼吸都变得黏稠，剧烈的心跳声仿佛是艳阳天里独属于她的雷雨季。
明明没有刮风。
但歌声像是暗示。
穿着校服的男生耳根发红，一只手垫在脑袋下，另一只手在桌下克制地触碰着女生的手指。
该怎么形容这一天。
姜知杳后来无数次想起，记不清窗外的天气，也不记得这首歌到底循环了多久。
只记得发烫的指尖和他看向她的眼睛。
-
周五这天是个晴天。
王志强很早就说了自己生日，非常隆重地给朋友们写了请帖，邀请大家参与他的十八岁。
卡片是在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上面印着大笑的叮当猫，旁边还写着生日快乐。
姜知杳提前跟张素心说了今天会晚回家，她本想给王志强买礼物，但王志强不收贵重礼物。
温琦给他画了十八张Q版图，用很漂亮的信封装了起来，外面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参考温琦的礼物，姜知杳给王志强写了一封信，她好奇迟盛会送王志强什么。
答案在下课铃声响起后揭晓，他不知道从哪儿背了个吉他回来，另一边背着自己的书包，她的书包也被他拎在手里，像个英俊的圣诞树，跟她并肩走在人群中。
王天娇她们吵吵闹闹地走在前面，商量着要敲诈王志强一笔。
关楚迎说只敲诈一笔哪儿够，晚上要来个大的。
人群后。
姜知杳问迟盛：“你有没有看过那个视频？”
迟盛身上挂着三个包，看着却也潇洒，语气闲散道：“什么视频。”
“就一个男生在树下弹吉他，吉他上面装饰了很多花，播放量超高，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能当网红呢？”她语气轻快，最近天气回升，她换上了夏季校服裙，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姿势轻晃。
迟盛说：“行，我知道了。”
她喜欢花和吉他。
姜知杳又很快反悔：“算了，你别当网红了，你数学才五十九分。”
这次考试比较难，班里成绩普遍下降，迟盛从90分迅速下滑到59分，被李长清喊去办公室谈话了半小时。
迟盛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姜知杳笑着说：“说你上升空间很大的意思啊。”
手机在口袋里叮了一声。
她拿出来，在迟盛念叨着成绩没有那么重要的声音里打开。
微信里，姜民达给她发来消息：
——杳杳，你表哥的事，是你干的吗？
王志强扭头，不满他们掉队，扬声道：“山那边的朋友，能走快一点吗？！”
迟盛冲他比了个中指，又在姜知杳抬头的时候迅速收回。
“走吧。”
他笑着对她说：“去给那二货过生日。”
第43章
王志强姥姥家在会清区，他外婆前几年去他小姨家生活了，家里没人，知道王志强今天要带同学来玩，他爸爸提前过去清理了一遍卫生，冰箱里放着饮料和烧烤食材，客厅桌面上放着零食。
王天娇抱着包薯片，找到DVD，问王志强这能不能用。
王志强也好久没来，跟王天娇蹲那儿研究半天，一通捣鼓，最后双双抬头看向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关楚迎。
关楚迎也是服了，“你们就不会百度？闪开。”他拿着手机一起蹲过去，三个脑袋整整齐齐地在电视机前。
阳台上林秉良在用喷火枪烧炭，温琦在旁边帮忙准备食材。
黄涟艳试了一下迟盛的吉他，拨了下琴弦，弹了告白气球的调，关楚迎带着手套串着羊肉，条件反射地就跟着调唱：“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姜知杳收拾了餐桌，托腮跟迟盛一起朝烧烤组看。
DVD在关楚迎的努力下终于开机，王天娇风风火火地跑到阳台，从书包里拿了光碟，喊了外面的人进去：“来一起看我给王志强准备的礼物！”
林秉良的碳刚烧起来，羊肉才放上去，两手都拿着肉，朝里面看了眼。
温琦把窗帘拉开，让王志强把电视机朝外。
“这样能看到吗？”她问林秉良。
林秉良抿唇，第一次在回应这类问题的时候不是用点头，而是用语言回答说：“看、看得见。”
姜知杳这才发现原来王天娇总是拿手机到处拍，是给王志强做生日视频。
王天娇视频制作得很精良，运镜也很高端，校园外围晃一圈就露出她的脸，她在镜头里面招手：“嗨嗨！亲爱的王志强同学，欢迎来到你的十、八、岁！来，镜头外的全体朋友，还等什么？鼓掌！”
她手贴着耳朵做出聆听状。
关楚迎最捧场，噼里啪啦就鼓掌，嘴里还喊：“wow，娇姐牛逼！”
王志强怔怔的。
王天娇介绍完，又说：“十八岁的王志强，在看见你成年后的人生之前，先来回味一下你十八岁之前的生活吧——”
她用手挡住镜头，再挪开的时候，就是夜晚的操场。
镜头晃动剧烈，她喘着气问前面的姜知杳：“还有几圈？”
姜知杳对她比二。
她嗷了一嗓子：“这种时候，跑得想死，再看看王志强——”
镜头往观众席的方向，他舒舒服服地坐那儿冲她招手：“嗨，天娇。”
她又把镜头往后，对着跑得弯下腰的同学们。
遥遥冲王志强比了个中指。
用旁白音在这时候说：“这是文七班的人最讨厌王志强的时候。”
再是教室。
王志强到处乱窜，坐在迟盛桌子上，叽里咕噜说一堆话。
她拿着手机冲王志强喊：“老师来了。”
王志强跟土拨鼠一样往班门口看，半个影子都没看见，顿时眯起眼，对着镜头：“过分了啊娇姐。”
…...
她拍了很多个镜头。
大家都有出镜。
到最后，是今天班会课结束，随林还在讲台上。
大家在底下明目张胆地玩刚拿到手的手机。
王天娇拿着手机站起来喊：“老师、同学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让我们祝文七班小喇叭王志强同学——”
她停了会儿，手指伸到镜头前。
“1、2、3——”
三秒的反应时间后。
随林都笑着跟班里同学一起祝王志强生日快乐。
“亲爱的王志强同学，你是文七班的耳朵，尽管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很吵、很闹，但还是很高兴，能够一起见证你的十八岁，生日快乐，文七班最爱热闹的王志强。”
王志强都快哭了。
他抽着纸巾捂着眼睛，嘴里还逞强：“不是吧？你搞这么大？你是不是暗恋我啊娇姐？”
王天娇一巴掌拍他背上：“好好说话行不行？姐妹之间尽说些不该说的话。”
温琦犹犹豫豫地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信封：“我在这时候送礼物，会不会显得不够用心？”
王志强眼泪还没擦干，立马站起来，九十度弯腰，双手过头顶，恭敬道：“我的心将分成很多块儿，在坐的每一位都能得到我真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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