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重了些，像是在叹气，又比叹气更无奈的样子：“而且人心不足蛇吞象，帮了他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我想说，你不用因为我，就让你叔叔对我表哥照顾。”
虽然进行了一下加工。
但她认为自己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就是不想让迟盛再帮他，让他根据自己能力，不行就被开除的意思。
没想到迟盛完全没抓住重点，皱着眉问她：“你表哥经常欺负你？”
姜知杳一愣：“啊？”
“你不是说他对你爸妈态度不好？”
说这种话迟盛也有些不自然。
他不缺钱，也没有像姜胜这么无奈的亲戚。
也正是没法设身处地了解她的困境，更会无限放大她的困难和为难。
所以语气显得小心翼翼。
他是那样一种人。
跟寻常男生好像没什么两样。
跟朋友插科打诨说笑玩闹，打篮球输了会生气赢了会欢呼，遇见不会的题目会烦恼地抓着头发问她是不是看错了卷子，下课盖着外套就睡觉被人吵醒了就看着人生闷气。
寻常到好像跟班里其他男生找不出区别。
没有情场高手的游刃有余，也看不出她的心思。
手撑在膝盖上，凑近过去看她的眼睛，担心她难过所以语气温和到像是低语。
姜知杳见过多米诺骨牌。
第一张牌倒下的时候其余的都跟着坍塌。
此刻迟盛望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倒下的第一张牌。
她茫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放心。”
他看着对她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说完似是欲盖祢彰，又咳嗽一声补充：“怎么说你也是我同桌，被别人欺负像什么话。”
第36章
三千米比赛现场几乎全班出动。
午休时间随林拿了几个纸板过来让班里擅长画画的同学做成应援板，姜知杳把迟盛两个字写得很规整，写完又觉得跟温琦的Q版小人不匹配，找王天娇借了粉色荧光笔描了一遍。
迟盛正在跑道上准备，学生会的人给他号码牌让他别上。
关楚迎跟着转了一圈后回到迟盛身边：“第一个跑道那男的看见没？音乐班的，叫黄勇，你情敌！”
迟盛看过去一眼，认出那是跟姜知杳在天台的蠢货，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关楚迎觉得他还不够了解对手的实力：“从高一到高二，每年校运会他都跑三千米，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别轻敌啊，虽然咱也不靠这三千米的成绩证明实力，但你还是赢吧，班长在草坪那儿看着呢。”
还举着个花里胡哨的牌子，迟盛两个字旁边画满了爱心，别说多招摇了，关楚迎刚才都看见了，一号跑道的黄勇往草坪方向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关楚迎拍拍迟盛的肩膀，做体育委员最后的鼓励：“加油！我们文七的脸面。”
姜知杳举着牌子站在人群里，到处都是欢呼呐喊声，王天娇扯着嗓子在她耳边喊：“我怎么觉得迟盛想赢很悬？你之前看过他跑步吗？”
“没。”但觉得男生看起来身高腿长，听王志强他们说迟盛打篮球也很厉害，爱运动的话，成绩应该不会太差？姜知杳也说不准，裁判吹哨的时候，广播站换了首逆战，两边各班加油团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黄勇！！冲啊黄勇！第一是你的！！”
温琦堵住耳朵，正吐槽：“也没必要这么大声——”话没说完，就听张晓欢尖叫着喊迟盛的名字跟音乐班打擂台。
连对面的随林都看了过来，然后赞许地竖起个大拇指。
温琦顿时安静，扭头看问姜知杳：“要不然，咱们就晃晃？”
姜知杳参加校运会多半是走马观花，各个项目晃一圈，回到看台区做自己的事情。
这一届校运会她看似忙碌不少，细想下来，竟然都是跟迟盛有关。
汤景贻从人群中走到她身边，姜知杳放下手里的牌子，跟他一起走到人群最外围。
姜知杳余光看见樊乐琪从操场另一头往这边走。
汤景贻也看见了，他神色淡淡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樊乐琪的脚步就顿住，停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汤景贻在这时候对姜知杳说：“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做不到不迁怒，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联的垃圾，他老婆说让司机送我，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司机问我就住在这里吗？”
姜知杳说：“景贻，人最怕的就是想太多而能做的又太少。”
汤景贻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不能做什么，我妈问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她问我想要什么，钱吗还是爱，我也不知道，我从小时候就想知道我爸到底是谁，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但我没有，你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固执这个词当初还是姜知杳第一次拿来形容他的，她说他审美太专一，食物只喜欢吃那几样、动画片也只喜欢神厨小福贵，不愿意尝试新的事物，抗拒所有未知的。
“我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为难你。”
汤景贻看着跑道上万众瞩目的男生，“虽然我很想让你像小时候一样站在我的立场，讨厌我讨厌的人，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做不到既利用他又讨厌他。”
姜知杳比他善良。
他看见男生在跑道上往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这边的目光。
汤景贻摘下眼镜，毫不避讳地对姜知杳坦言自己的心思，轻笑道：“我还真的挺想讨厌他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姨又说什么吗？”姜知杳问。
“我妈让我别再去找他，当作他不存在，跟以前那样就好。”
姜知杳听得皱眉：“怎么可能。”
“所以她什么都不肯说，不肯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究竟是知道他结婚还是被蒙骗，但她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想问出一个让我觉得恶心的答案，这时候我就忍不住想，你说如果迟盛知道了，会怎么样？”
姜知杳想起的，确实国庆假期在小卖部看见迟盛受伤的样子。
“他也不一定会比你更幸福，能量是守恒的，人的幸福痛苦永远平衡，或许他也有比你更深刻的痛苦。”
前方举着牌子的王志强和关楚迎，他们卖命喊着迟盛的名字，他们跳起来欢呼、跟着他往前跑着喊加油。
被欢呼声包裹的男生怎么看都不像是她所说，会拥有痛苦的样子。
“那我倒是还挺期待，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汤景贻再度笑了起来，他皮肤有着种久不晒太阳病态的白，眼睛下方一片青黑，看起来像个吸烟酗酒的病秧子，声音也很轻，鬼魂般对她说：“还有，我想排个队，如果有天他要知道真相，我希望告诉他的那个人是我。”
方清宇手里紧握着一瓶电解水。
张晓欢跟几个女生陪在她身边鼓励她。
“一会儿你就直接过去，他不会不收的，迟盛不是那种人。”
“对啊，之前王天娇不舒服，他都会帮忙接水，你送个水他肯定会收的。”
方清宇点点头，“好，那我一会儿，就等在这儿还是走过去？”
“走过去啊！没看见那边学妹虎视眈眈吗，你等在终点线那儿，就没人能截胡了！”
三千米跑到最后就是迟盛跟黄勇的比拼。
黄勇前面几圈都没加速，保持体力留在最后一圈，跟迟盛一直保持着很近的距离，王志强他们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喊迟盛的名字，迟盛本人倒是没多紧张，只盯着终点线的方向。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黄勇对他发出声嘲笑。
“——被玩了都不知道。”
站在草坪跟跑的关楚迎只看见黄勇嘴巴一张一合，没听见他说什么，疑心是在骂人。
“搞我们盛的心态？那狗逼说什么你看得出来吗？”他问林秉良。
林秉良：“看、看不出来。”
说话的间隙，迟盛跟黄勇只剩下最后半圈。
跑道两侧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迟盛在前几圈跑得都很快，最后两圈的时候明显体力跟不上，以为他已经乏力，没想到最后半圈他还能提速，这不仅让围观群众惊讶，更让跟他保持着较近距离的黄勇愣住，反应过来后咬着牙往前冲。
姜知杳站在草坪中间，拿着手里的饮料，没应他的话，只是说：“樊乐琪在找你，你最好先跟她把话说清楚，我要去给他送水了。”
汤景贻目送着她走到终点线，率先跑过线的男生被朋友包围着，搀扶着肩膀，有人给他递纸巾，有人给他递水，他弓着身，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后背湿透，头发都被汗水打湿。
有女生走到他面前，递出手里的水，嘴里大概说着给你这样的话。
他低着眸没接，在平复呼吸后才摇头，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最后直起身穿过人群缝隙走到姜知杳面前。
他朝她伸出手，表情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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