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个寻常纠纷？这种工人家属来扯皮的事情樊洁并不感兴趣，正打算关掉，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她在晃动的镜头中站在那里，似乎知道拍摄者的目的，眼神冷冷地望了过来。
樊洁问董霖：她跟阿盛有关系？
董霖回：她是阿盛的同桌，前些天我接送阿盛，都是跟这个小姑娘一起。
董霖：当初他爸在我们厂子里发生事故，后面了解情况，不是他上工的时间段，是他弟躲懒没完成工作，他就去给他弟帮忙，操作什么的都不了解就敢上手，发生意外之后厂里也赔了十几万，但他家里人不服气，这小姑娘是他女儿。
话到这儿，樊洁就什么都懂了，她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在屏幕上敲敲，片刻才回：我知道了，先哄着阿盛吧。
校运会开始的这天，姜知杳收到的姜胜微信，发了好长一串话把她夸得天花烂坠，最后又很识时务地对她保证不会告诉大伯。
温琦在讲台上抬高声音问还有谁没拿到班服。
四处吵吵闹闹，迟盛脱了外套塞进抽屉里，问姜知杳有没有吃的。
他手腕上的平安绳已经摘了，现在又是干干净净，掌心纹路也很规整，没看见有分叉，生命线、婚姻线、事业线都很顺畅。
见她视线黏在他掌心，他抬手自己看了一眼，好笑地问她：“下咒吗？”
“是啊。”她从包里翻出吃的给他：“随便下了个饿死鬼的咒，你没发现你最近总是容易饿？”
迟盛将信将疑：“真有这种？”
红糖馒头放在他手里，姜知杳冲他点点头：“有啊，还有别的品种，等我了解清楚，再给你种。”
文七班的班服是黑色的，温琦本来想给班里每个人都画个卡通人物印上去，结果时间不够，只能根据班里人的意见画了一把缠绕荆棘的利剑刺穿书籍的图。
每个人对这个图都有自己的解读，迟盛他们觉得什么都行反正别来五十多个卡通头，王天娇觉得比隔壁文六班女生粉色、男生蓝色的班服好看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随林满意就满意在，觉得这特符合他们班的气质，麻烦不断、年级排名也不行，还一堆刺头儿，但总的来说积极向上，最起码万众一心。
到教学楼下排队走方阵，姜知杳举着牌子听王天娇跟温琦聊八卦。
班里男生都窝在后排，队伍全都散了，聚成堆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眼望去就看见几个最高的鹤立鸡群，迟盛一个红糖馒头不知道要吃多久，这会儿还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关楚迎大概是看不惯，勾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被他嫌弃地用手推开了脸，林秉良站旁边一句话不说，像个漂亮雕塑。
王天娇问姜知杳和温琦：“林秉良是不是——”她手指了指喉咙。
姜知杳跟温琦没吭声。
“就我们三个闲聊，又不会跟别人说，不过我觉得班里人应该都知道吧，林秉良口吃的事儿。”
温琦：“大家都没说，你也别问别人了。”
王天娇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问别人这事儿干嘛，方清宇喜欢迟盛的事儿我也没到处说啊。”
话一说完发现不对，她立马看向姜知杳：“我没告诉过你吗？”
姜知杳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前天才听张晓欢她们说的，她们一个宿舍，晚上聊天方清宇老是把话题扯到迟盛那儿，张晓欣她们就说迟盛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方清宇反驳，说没有吧，迟盛也没说跟你在谈，反正——”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王天娇说到一半就发现方清宇在往她们这边看，她立马扯了姜知杳的袖子，两人背对着方清宇，才说完了要说的话，“反正她绝对是你情敌。”
姜知杳跟方清宇来往不多，平时见面打个招呼。
姜知杳没说自己之前就看见过方清宇偷看迟盛，只拍着王天娇的胳膊顺着她的话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话题没在这上面多纠缠，随林就过来让她们队形站好准备进场了。
她举着牌子站在队伍最前列，班里人还在碎碎念着一会儿表演的事情，就听见走方阵的音乐换成了少女时代的《GEE》。
全场寂静。
无论是文七班还是别的班的，所有人都是一致的目瞪口呆。
就看不知道理科几班的人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粉色班服和白色百褶裙，从姜知杳的视角看去，至少八成都是男生，跳得那叫一个手脚灵活、热情四射。
张闯感到不可思议：“又不是明天就毕业，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然而这只是开始。
随林很早就跟他们说了，这一届校运会高三每个班都准备得很充分。
但文七班的人不信，大家都觉得又不是第一次开校运会了，高一高二的校运会年级其他班都表现平平，最多也就跳个街舞，能有多充分。
今天才发现，随林半点假话都没说。
除了这个反串跳舞赢得满堂喝彩的，还有斥巨资租公仔服的，文科实验班都豁出去了，班里男女生跳爱的华尔兹，传媒班更是全员礼服，连班级的牌子都用玫瑰花做装饰。
这种气氛下，很难不紧张，越晚进场越紧张。
姜知杳举着牌子，心想，还没上场，就知道他们班输了。当初在班里商量的什么新意、热烈、团魂，全输给别的班了。现在也不求反应热烈，只求顺利完成别出岔子。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文七班的方阵队伍。瞧，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坚定有力的脚步声仿佛是青春的战鼓，声声震彻校园……”
跟入场词同时响起的，是迟盛的声音，他站在队伍末尾，声音清亮。
“我要喊口号了啊。”
“一二一、一二一......”
姜知杳在迟盛重复的口号声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理科实验班是最早表演完的，在太阳底下站的每个人都快熟透了，蔫巴地垂着眼往前看。
跟汤景贻一个宿舍的男生认出举牌的姜知杳，问他：“那是你朋友吧？”
“嗯。”
男生眯起眼，公允地做出评价：“长得蛮好看的。”
她穿的很简单，黑色班服、蓝色校裤，扎着高马尾，走在队伍最前面，阳光下一张脸又白又小，轻易吸引注意力。
汤景贻收了单词本，看过去时，那边已经唱了起来。
是家有儿女的主题曲《阳光男孩阳光女孩》。
理科实验班的人一边笑得不行，又一边觉得有意思。
“操，这rap谁唱的？天才啊那哥，口条可以。”
“音乐班人呢，文科班抢音乐班的活儿有人管管吗？”
…...
汤景贻没听见这些声音。
他只是看着姜知杳的方向，然后发现她站在人群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看着队伍中间的男生。
第34章
漫长的开幕式结束后，校运会正式开始。
姜知杳没有报任何项目，负责班里后勤工作，帮关楚迎提醒有项目的同学准时检阅，一上午忙来忙去，等拿着本子回到观众席的时候，发现迟盛盖着书，坐在她的位置上，用她的书包垫着当枕头睡觉。
方清宇站在另一边台阶看着他。
姜知杳坐在迟盛旁边，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写加油稿。
王天娇跟黄涟艳刚比完跳远，千里迢迢绕回班拿水喝。
王天娇掀开迟盛盖在脸上的书，又默默给他盖回去。
“他几个项目啊，累成这样？”
姜知杳停下笔，抬头说：“零个项目。”
黄涟艳差点被水呛到，“他三千米是下午跑？”
“嗯，下午第一场就是三千米。”
“行吧。”黄涟艳拿了两瓶水，眼疾手快地拉起坐下要玩手机的王天娇：“去扔铅球那边看看林秉良什么成绩。”
王天娇被拽着往外走，非常莫名其妙：“你找别人啊，你找我干嘛？我们又不是很熟！”
黄涟艳冷笑：“这儿要不是只有你，我也懒得找别人。”
“你说话真难听，方清宇不是在那边吗…...”
“你好啰嗦啊，走就行了，那么多屁话。”
两人吵着吵着就走了，姜知杳听得好笑，坐在另一头的方清宇拿起书包走到她旁边坐下。
“广播稿？”方清宇问。
姜知杳点点头：“嗯，林秉良有铅球的项目，关楚迎有跳高。”
方清宇闲聊几句，视线就飘到迟盛身上，
男生睡眠质量一绝，在台阶上都睡得很香，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交流。
“我也报了三千米。”方清宇突然对姜知杳说。
姜知杳早就听关楚迎说过，他拿着报名表恨不得让全班女生都学习方清宇的大义之举。
她敏锐察觉到她话里的那个‘也’。
不是自己想报的三千米，也不是为了集体荣誉感才报的三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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